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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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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十天,半个月。


    黎袅起初没觉得什么,以为只是那人不方便——病刚好,怕过了病气,所以不敢太亲近。


    可病好了以后,还是没有什么。


    他主动靠近的时候,项为会搂他的腰,会揉他的头发,会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会做一些亲昵的事,唯独不亲他的嘴。


    有一次他故意把脸仰起来,仰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碰上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人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唇上。


    偏过去的时候,嘴唇擦过他的脸颊,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可终究没有落在该落的地方。


    黎袅起疑了。


    疑心这种东西,一旦生了根,就疯了一样地长,挡都挡不住。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那人在大帐里说的那些话——“我想对你好,只因为你是你”“你可以剖开我的心,你也能看见我的赤诚”——说得那么好听,说得他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正常。


    可他说完那些话以后呢?他亲了他,就亲了那么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这人当真在乎他吗?如果他真的在乎,怎么会一点都不想亲近他?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人,难道不想亲他、不想抱他、不想跟他做更亲密的事情吗?


    黎袅虽然不懂这些事,但他看过书,书里写过——当然书里写的都是男女之间,可他觉得道理是相通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想和他亲近,想和他肌肤相亲,想和他……总之就是想。


    可是这人不想。


    黎袅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越想越气。


    气着气着,又觉得委屈。


    他一个皇子,天潢贵胄,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什么时候这样主动过?他把脸仰起来,仰到那个距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做过这种事,做了,还被拒绝了。


    那人把头偏过去了。


    黎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枕头揉成一团塞在脸底下,堵住那一声快要溢出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叹息。


    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黎袅的疑心变成了气愤。


    那些“只因为是你”“赤诚”之类的话,恐怕只是说来哄他的吧。


    什么天地可鉴,什么神明可鉴,都是花言巧语,都是草原糙汉子骗人开心的把戏。


    项为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一点也不渴望他。他只是一个从京城送来的、不得不接的包袱,他尽他做丈夫的责任,对他好,照顾他,伺候他,给他暖床,给他换蚕丝垫子。


    可这些都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责任。


    黎袅想到这里,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墨汁溅出来,洇在纸上,把那个写到一半的“项”字染成了一团黑。


    黎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他本来是要走的,休书都写好了,压在抽屉最底下。


    他走他的就是了,这人亲不亲他,跟他有什么关系?可他就是在意。


    在意得要命。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那叠压得整整齐齐的休书,又“啪”地一声关上了。


    关上的时候力气大了一些,把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震得晃了一下,


    第36章 休书一事(月下,拥吻)


    春风总算吹到了塞上。


    草芽从枯黄的草茬底下探出头来,嫩绿的,一丛一丛的。


    牧民们开始拆帐篷了,把毡子卷起来捆在骆驼背上,女人们把被褥叠好,用绳子捆紧,男人们把马鞍卸下来重新紧了肚带,孩子们在拆了一半的帐篷间钻来钻去,追着一只瘸了腿的狗。


    赶着牛羊往春牧场迁徙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燕城外面经过,尘土扬起来,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绵延数里看不见头。


    项为忙了起来。


    祭祀大会定在三月初八,要祭山神,要杀牲,要跳神舞,方圆几百里的部落首领都要来。


    哪个部落住哪片山谷,哪片山坡留给休养的畜群,新的草场要划分,哪片水源归哪家用,都要他拍板。


    底下的人来来往往,大帐从早到晚不空,。


    每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月亮挂在屋檐的兽脊上,府里的灯笼还亮着,门口的侍从见了他行个礼,他点点头,穿过回廊,经过月洞门,在那扇门前停下来。


    推门进去。黎袅坐在炕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


    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看那人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他知道他在等。


    可他没有说破,只是走过去,在炕桌另一边坐下来,和他一起吃那顿晚饭。


    黎袅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可项为注意到他今日穿了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是他上回说“穿什么都好看”的那件。


    头发也梳过了,不是随便束起来的那种,是认认真真编了几条小辫、缀了银铃铛的那种。


    他虽爱美,睡觉之前总是穿的舒适的,很少在不是出门的日子这样打扮自己。


    项为还注意到,他今日抹了口脂,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在烛光下那一层薄薄的润泽骗不了人。


    他夹了一口青菜,嚼了两下,嘴唇抿了抿,那层光泽便沾在了筷子上,留下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


    他也发现黎袅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的时候多了,骂人的时候、摔东西的时候、把被子蒙过头顶说“不理你了”的时候,项为都不怕。


    他更怕的是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休书就要拿出来了。


    他在大帐里坐着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转着这个念头。


    不敢在寝殿里多待了。


    以前他恨不得长在黎袅身边,吃饭坐在一起,下棋坐在一起,连批公文都要搬到黎袅屋里去批,说是“让殿下看看这些”,其实只是想待在那个人旁边,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偶尔膝盖碰一碰,就足够了。


    怕自己被他那双桃花眼一看,就什么都招了。


    项为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


    叫人给小王妃送了很多东西过去。


    风筝,比上次那只蝴蝶更大更好的风筝,有老鹰的,翅膀张开比人还宽;有燕子的,尾巴剪得细细的;


    手工制品,西域来的银质小盒,可做得精致极了,连盒底的纹路都细细地錾了出来。


    还有一摞书,都是些新奇有趣的、解闷子的杂记,不是那些正经的经史子集,是讲各地风土人情的、讲奇珍异兽的、讲海外逸闻的。


    他翻的时候觉得有意思,想着那人也会觉得有意思,便让人一并送了过去。


    东西送进去,人没进去。


    黎袅越发不高兴了。


    他自己说不上来为什么不高兴。


    东西收到了,风筝很好看,那只老鹰的翅膀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竹篾扎得结实,糊的纸也平整,拿到院子里试着放了一下,风一吹就起来了,比上次那只蝴蝶飞得还高。


    书也很好看。那些西域来的小盒子他也很喜欢,摆在梳妆台上,把平时戴的那几颗珠子放了进去,大小刚好。


    可是人呢?东西来了,人没来。


    风筝是侍卫送来的,书是仆人抱来的,小盒子是丫鬟捧进来的,全是别人,不是他。


    项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早开的花。


    塞上的春天来得晚,野花还没到开的时候,往年要到四月才能看见第一朵。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让人从南边快马运来的,反正确实是一盆一盆地送进来了。


    有黄的迎春,枝条细细的,花朵小小的。有粉的春梅,花瓣薄得像纸,半透明的,阳光透过去能看见脉络。


    还有几盆叫不出名字的,花瓣小小的,颜色淡淡的。


    送花的是项为身边的一个小厮,黎袅问他


    “王呢?”


    小厮说:


    “王在大帐,”,退了两步,又补了一句,“王说怕您在屋子里闷着,弄些花来给您看看,解解闷儿。”


    仆人们都被叮嘱过了。


    谁叮嘱的,不用说也知道。


    要宠着顺着,王妃要什么就给什么,王妃不高兴了就哄,王妃不说话就在旁边候着,不准催,不准问,不准给脸色看。


    整个燕城王府都知道,王对王妃关照得紧,稀罕得紧,谁要是惹了王妃不高兴,比惹了王不高兴还麻烦。


    项为偶尔会牵着马来,让黎袅坐上去,带他去巡游草原。


    他牵着缰绳走在前面,黎袅坐在马背上,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地走。


    冰化了,水声潺潺的,河边的草芽嫩得能掐出水来,马蹄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子。


    他带他去看小骆驼,刚出生的,腿还站不太稳,颤颤巍巍地跟在母骆驼屁股后面。


    黎袅趴在马脖子上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声不大,从马鬃毛里传出来。


    项为从前面回过头来看他,阳光落在那张笑脸上,桃花眼弯弯的,酒窝深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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