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为愣住了。
幻觉怎么还会动?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嘴唇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软的,温热的,让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气息扑面而来,把最后一点清醒也淹没了。黎袅吻了他,贴得紧紧的,贴到两个人的鼻梁都挤在一起了,贴到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睫毛扫在自己的颧骨上,痒痒的。
酒香从唇齿间渡过去,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殿下的嘴唇是软的,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殿下吻他的样子是青涩的,没有技巧,没有章法,笨笨的。
黎袅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人夺走了。
蛮横地、不讲道理地、一把攥住就不肯松手地夺走的。
项为的唇压着他的唇,起初是轻的,像试探,像确认,可黎袅没有退,非但没有退,还往前迎了那么一点点,下巴微微抬起来,把那片唇送得更近了一些。
项为便不再忍了。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压着的东西,全在这一刻决了堤。
他把人往怀里猛地一带,黎袅的胸口撞上他的胸口,隔着衣料,两颗心跳的节奏乱成一团。
他的手指插进黎袅的发间,扣住他的后脑,把那颗想要往后仰的脑袋固定住,然后把那个吻加深了。
舌尖抵开唇齿的、汹涌的、几乎要把人吞进去的深吻。
黎袅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整个人被嵌进那人怀里的。
那个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手也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拼命地攀着那个唯一能攀住的人。
可是那个人不满足于只是被他攀住,还要往更深的地方去。
黎袅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从脊椎骨最顶端一直颤到尾椎骨最末端,那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害怕,又太猛烈了,猛烈到让他无处可逃。
他的呼吸被搅得七零八落,喘不上气来,每一次以为能喘上一口的时候,那人的唇就追过来了,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给他任何后退的余地。
黎袅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
溺死在那人的气息里,溺死在那人掌心的温度里,溺死在那人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像要把人揉碎了吞进去的亲吻里。
可怕。
灭顶的快感。
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汹涌而来的情绪,只能通过眼泪来释放。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只是觉得脸是湿的,睫毛是湿的,嘴唇也是湿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项为感觉到了那点湿意。
他把唇从黎袅的唇上移开了半寸,两个人近得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着呼吸。
嘴唇被吻得微微肿起来,泛着湿润的光。
那副样子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他的理智差一点又断了。
“殿下……对不住,我——”
话没说完。
因为黎袅把手伸上来了,用那只还攥着他衣领的手,扯了一下他的领口,把他往下拉了一寸,然后抬起头,自己迎了上去。
“闭嘴。”
声音是抖的,带着哭腔,又软又凶。
项为便不再说了。
他把人从长椅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让黎袅跨坐在他腿上,面对面,近到连呼吸都成了多余的东西。
他一只手揽着那截细得过分的腰,黎袅被这种温柔的、缠绵的、一寸一寸攻城掠地的吻逼得退无可退,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块被火烤化了的糖,连骨头都酥了。
他的腿在发颤,腰也在发颤,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抖。
“殿下……我好欢喜。”
第37章 春水东流之势
情到深处,黎袅是被那只手揉醒的。
项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了他的衣襟。
指腹粗糙,带着薄茧,从他的腰侧一路往上,沿着肋骨的弧度,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掌心是烫的,贴在他微凉的腰腹上,他把脸埋在那人肩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缺氧太久,脑子还是糊的。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底下起了变化。
不是男子那种变化——是另一种。
他觉得*了。
不受控制。
黎袅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从头皮到后背,快要把他吞没的感觉全被这盆冰水浇灭了,只剩下一片彻骨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皇震怒的那张脸,那个老御医告状时的冷笑,母后临死前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不常让他骑马射箭,不让他和别的皇子一起沐浴,不让他做一切会让别人发现他秘密的事。
他从小就知道,他的身子是不对的,是不该存在的,是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
母后说过,这个秘密要带进棺材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他就完了。
后来秘密被人知道了,他果然完了。
被送出京城,对外宣称投井自尽,连一个真正的名分都没有,像一个脏东西,被塞进马车里,送到了这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那个人只知道他是男子,以为他的身子和寻常男子没什么不同。
可在他的身体里,藏着另一套不属于男子的、畸形的器官。
那个人方才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襟,摸到了他的肋骨,摸到了他的腰侧,很快就会摸到更多。
会摸到这个不该存在于男子身上的秘密,然后他的眼神会变。
像父皇那样——用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谁看见他底下也不会再欢喜他了吧?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不男不女的人。
没有人会想要有长着*的“丈夫”。
项为现在说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体里藏着什么,不知道那封休书底下压着的是一个怎样的秘密,不知道他每天夜里蹲在盆边洗的不是脚。
等他知道了,他也会恶心的。
会后悔今天亲了他,会后悔说那些“我很在意你”“我很喜欢你”的话,会后悔没有早一点在那封休书上签字。
黎袅越想越冷,冷得浑身都在发抖。
项为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掌心还是热的,可那片热透过皮肤传到他的骨头上,变成了一种让他想吐的、反胃的热。
情深处,项为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含混地叫了一声殿下,声音哑得不像话。
黎袅清醒了。
自己在做什么?他和这个人抱在一起,亲在一起,衣衫半解地跨坐在这个人的腿上,任由这个人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这个人以为他是男子,以为他的身体和寻常男子没什么不同。
可……
黎袅张开嘴,狠狠咬上了项为的肩膀。用尽了全身力气的、牙齿嵌进皮肉里的咬。
项为闷哼了一声,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一瞬,黎袅便趁着这一瞬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他踉跄着从项为的腿上翻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没有停。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袍角扫过门槛,银铃铛在发间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项为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了那人的袖口,滑过去了,什么也没抓住。
他想站起来,腿是软的,撑了一下没撑住,又跌回了椅子上。
酒意翻涌上来,眼前的东西都有了重影,门的影子晃来晃去,烛光的影子晃来晃去,那个人跑出去的身影也在晃。
大殿门口,回廊是空的,月光是白的,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没有人,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好像刚才那个靠在他怀里、吻着他的唇、手指攥着他衣领的人只是他喝醉了以后做的一个梦。
……
黎袅踉跄着跑回了寝殿。
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破了皮,他顾不上。
他冲进屋里,把门关上,把门闩插上,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底下还是……
那种*腻的感觉没有消退,反而因为他跑动的时候走动变得更加明显了。
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偶尔也会有,母亲说这是他身子特殊,比别人敏感些,让他不要在意,更不要告诉别人。
可从来不曾这么多。
黎袅忽然觉得恶心。
他的身体为什么要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能像寻常男子一样?为什么在不该软的时候软了?
他恨这副身子,恨这个把他生成了这副样子的老天。
铜盆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已经洗了很久了,洗了一遍又一遍,可那种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感觉像是洗不掉,嵌在皮肤纹理里。
黎袅低头看着自己——裤子褪到膝盖,露出两条白白腿,大腿内侧的皮肤被帕子擦得泛了红,一片一片的,像被人掐过似的。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把裤子拉上来,系好腰带,动作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那*勒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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