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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61页

第61页

    他回到寝殿,推开门的瞬间,还是看到了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项为”。


    殿下的笔迹,他认得的。


    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矜持的不肯露出一丝破绽。


    把信封撕开,抽出信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薄薄的,透光,上面写满了字,殿下的笔迹,工工整整的,和平时练字时一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吾本非良配,不敢再误王之前程,此次回京,必无归期。王不必等,亦不必寻,休书已备,请王签字,自此婚嫁各不相干,吾与王,此生缘分尽矣。”


    项为把信纸捏在手心里,捏得指节泛白,捏得信纸皱成了一团。


    不是良配,不敢再误,不必等,不必寻,婚嫁各不相干,缘分尽矣。


    不是良配,那谁是良配?京城那位太傅?长相斯文,温文尔雅的太傅?


    做他爹的春秋大梦,休想他签字!


    月亮从窗纸的缝隙漏进来,薄薄的。


    他想去问。


    他到底哪里不如那个人——是他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好看,还是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走进过殿下的心。


    可他不敢。


    他怕问了以后,殿下会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会说出那个人有多好,好到他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他怕问了以后,殿下会说“是,我要回京城嫁给他”,他怕自己会说出那句他一直憋在心里、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


    那我呢?我怎么办?


    这一天,


    黎袅在屋里哭了一场。


    他没有让任何人听见,连门外守着的丫鬟都不知道她们的王妃正在屋里哭得浑身发抖。


    哭自己这副身子,哭自己这个身份,哭自己生来就带着的这个没法见光的秘密。


    他是双儿,这件事应当不只父皇知道。


    那个告密的太医,那个在他母后还在世时就盯着他们母子不放的人,那个收了皇贵妃的好处的人,一定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皇贵妃。


    皇贵妃现在是皇后,她手里握着这个把柄,不会不用的。


    只要她把这个秘密散播出去,说前皇后的儿子是不男不女的怪物,朝臣们就会上书弹劾母后,说她辱没皇家颜面,说她根本不配葬在皇陵。


    皇姐写的那封信可能已经避重就轻了,事实如何?母后的尸骨还保不保得住?他自得回去查看一番。


    父皇就算想保也保不住。


    他母后是皇后,是父皇亲自册封的皇后,是这大华朝最尊贵的女人,她不能被赶出皇陵,不能死后还要受这样的折辱。


    此番回京,凶险至极。


    皇贵妃不会放过他,朝臣们不会放过他,那些在宫斗中站错了队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就算保不住皇陵,也要护住母后的尸骨,把母后从皇陵里迁出来,葬在这片如今却舍不得离开的草原上也好。


    第54章 妻子是傲娇小猫


    草原上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头一天还是艳阳高照,晒得草尖发白,第二天一早天就阴了,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午后雨就落下来了,不是塞上常见的急雨,是连绵不断的,一天,两天,三天,没有停的意思。


    河水涨了,漫过了低洼处的草地,原本可以骑马走的路变成了泥沼,马蹄陷进去拔不出来,车轮在泥地里打滑,走不了几步就被困住了。


    使臣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对黎袅说,“殿下,这雨怕是要下好几日,路太烂了,走不了,得等天晴了再启程。”


    黎袅站在窗前,他等不了了,可他也走不了。


    那封休书,项为一直没有签。


    黎袅把休书送去的那天,是让仆人转交的。


    他没有亲自去,不敢去,怕自己一见到那个人就心软了。


    黎袅等了,接连等了好几天,休书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样,没有任何回音。


    黎袅气得想把枕头掀了,把休书抢回来,摔在那人脸上,说“你签不签”。


    可他忍住了。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


    还是走不得。


    使臣的车队困在驿馆里,十几辆大车装的满满当当的,用油布盖着,严严实实的。马匹关在圈里,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打着响鼻,蹄子刨着泥地,刨出一个一个的坑。


    项为像没事人一样。


    没有在黎袅面前提起过任何一个字。


    还是给他送礼。


    送一些新奇玩意儿,草原上新孵出来的小鸟,毛茸茸的,黄黄的,站在他手心里,啾啾地叫。


    他捧到黎袅面前,黎袅看了一眼,把脸别过去了。


    项为就把小鸟放在桌上,小鸟在桌面上跳了两下,跳到了黎袅的手边,用嫩黄的喙啄了啄他的指尖。


    黎袅的手指缩了一下,没有赶它,也没有看它。


    心里是欢喜的,这人总是送些心坎儿上的礼给他。


    项为还送了一只会转圈的铜制小马,上了发条就在桌上叮叮当当地走,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得黎袅眼睛都花了。


    他只是浅浅看了一眼,就把它拿起来,放在抽屉里,关上了。


    项为还叫人从雪山上挖了几株雪莲回来,种在花盆里,摆在窗台上。


    雪莲的花瓣是白的,透明的,像冰雕的一样,黎袅看了一眼那盆雪莲,就没有再看了。


    雪莲脱离了冰雪,没几天便枯萎了,黎袅笨手笨脚的,趁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做了个小荷包,把雪莲晒干放进去了,把手扎了好几个孔。


    小荷包在胸膛前贴身放着。


    他是铁了心的要装心冷的,便假装对项为做的这些事情充耳不闻。


    项为见他冷淡,便找了几个草原上的朋友来陪他玩。


    都是些年轻的女子男子,从前他见过面的,爽朗大方的,会骑马会唱歌会讲笑话。


    她们在院子里铺了毯子,摆了果子和奶茶,拉着黎袅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有人给他编辫子,有人教他唱塞上的歌,有人给他讲草原上的笑话,讲得自己先笑弯了腰。


    黎袅被她们拉着、围着、逗着,倒确实解了一些乏。


    项为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他的嘴角也是弯着的,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心里还是疼,就是密密麻麻的,像春天的雨,不大,可下久了,什么都湿了。


    黎袅摸不清他的心思。


    白天的时候,项为是笑着的,是温和的,是那个什么都可以、什么都顺着他的草原王。


    可到了晚上,项为把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小腹,很紧实的抱着他,亲亲热热的蹭。


    任凭拳打脚踢也赶不走,黎袅挣得生气了,便说几句重话,说重话也不起效果,便不理他了。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沉,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黎袅窝在他怀里,听着那颗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想问——你为什么不签字?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他不敢问。


    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让人心慌。


    半夜的时候,黎袅又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流进枕头里,流进那枝绣在枕面上的缠枝莲里。


    黎袅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总是想睡,总是困乏,总是提不起精神。


    白天在院子里和那些伙计说话的时候,说着说着就犯困了,怎么都睁不开。他以为是夜里没睡好,是哭得太多,是心里头装了太多事。


    他没在意。


    他只觉得身子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坠着,从里往外坠,坠得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见任何人。


    他们仍然装作正常夫妻。


    项为给他送小狐狸的时候,会亲亲热热地搂着他,把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塞进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殿下,你看它多像你。”


    黎袅被他搂着,怀里捧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小狐狸的眼睛是黑豆似的,亮晶晶的,怯生生地看着他,鼻头是粉的,湿漉漉的,拱了拱他的掌心。


    他的鼻子酸了,酸得他想哭。他想说——我哪里像它?它那么小,那么软,那么依赖人,被人捧在手心里就以为有了全世界。


    他不一样,他是要走的,他是要推开项为的,要把项为的手从他的腰上掰开的。


    黎袅低下头,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小狐狸的耳朵。小狐狸眯了眯眼,往他掌心里拱了拱,拱得更深了。


    项为又送了一只小猴子,金黄色的毛,粉色的脸,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


    小猴子蹲在黎袅的肩头,用细细的、黑黑的手指头勾着他的头发,把自己挂在上面,荡来荡去。


    黎袅怕它摔了,伸手托了它一下,小猴子就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怀里,蜷在那里,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缠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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