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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67页

第67页

    司马卫听着,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又松开了。


    “他对殿下好吗?”


    黎袅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覆了那么一瞬,又飞快地拿开了。


    他在心里说——好。


    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司马卫没有再问。


    槐花还在落,无声无息的,像一场下不完的雪。


    第60章 殿下的喜脉


    宫里的消息还是出不来。


    “宫里出不来,我们就从外面查,引雷需要的东西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从外面买进去,谁去买?怎么买?买了之后怎么送进宫,怎么运到皇陵?这些环节,不可能全部藏在墙里面。”司马卫说。


    “宫里采买有指定的铺子,绸缎、瓷器、茶叶、药材,每一样都有固定的商家,几百年的规矩,改不了,铁器铜器也一样。”


    “殿下聪慧,臣让人去这几家铺子走一趟。不直接问,只说家里需要置办些东西,顺便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采买人过大量的铁器铜器。这些东西的用途单一,不是日常所用,买了就会有记录,有了记录就会有人记得。”


    黎袅点了点头,在桌案对面坐下来。


    “东西用完了呢?引雷的那些东西,用完以后不会留在皇陵里,那么大阵仗,不可能没有痕迹。拆下来的铁杆、铜镜、引线,总要运出去。运到哪里去?要么销毁,要么回炉,要么卖了废铁,京城就那么几家铁匠铺,谁家突然收到一批来路不明的铁器铜器,打听了就知道。”


    司马卫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臣明日就派人去,几个管家,几个仆人,分头走,一家一家地问,不露声色,只说自家需要打一些东西,顺嘴问一句店家最近有没有收到好料子。”


    黎袅把手指攥紧了,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要快。”


    司马卫派了府里最得用的管家和几个机灵的仆人,分了几路出去。


    管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善,话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见谁都能聊上几句。


    他换了一身半新的绸衫,腰里挂了个钱袋,看起来像个家道殷实、想给家里添置些东西的体面人。他去了东市最大的那家铁器铺,在店里转了转,摸了摸几口铁锅,敲了敲几把锄头,和掌柜的聊了半日。


    聊今年的铁价涨了还是跌了,聊农具好不好卖,聊城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打了不少东西。


    掌柜的说,前阵子还真有一批好料子,铁的铜的都有,成色好得很,不知是哪家送来的,也没留名。


    管家多问了一句,掌柜的就不肯再说了,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


    仆人去了西市的一家小铁匠铺,铺面不大,炉火烧得正旺,铁锤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的,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仆人蹲在铺子门口,和拉风箱的小学徒聊了几句。


    小学徒嘴快,说他前段日子在后院看见好几根铁杆,三尺来长,比寻常的铁杆粗得多,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管家和仆人陆续回来了,把各自打听到的消息一条一条地禀给司马卫。


    司马卫听完了,把那些消息在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东市的铁器铺收到过一批成色极好的铁料,西市的铁匠铺出现过几根三尺来长的铁杆和几面口径一尺二寸的铜镜。


    时间也对得上,就在皇陵被雷劈之前的那个月。


    两人一合计,果然就找出来证据,恰好,宫中的消息终于传出来了,一个小太监,趁着出宫采买的机会,把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塞进了司马卫府中管家的手里。


    二皇姐在信中说,皇陵的围墙前些日子垮了一段,不是自然垮的,是被人为拆开的。


    宫里以“修葺”为名,运了一批材料进去,砖石、木料、石灰,还有一些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那些东西混在修墙的砖石木料里,光明正大地进了皇陵,从拆开的围墙缺口运进去,再原样砌好。


    神不知,鬼不觉。


    等墙砌好了,那些东西就永远留在了墙里面,谁也查不到,谁也找不着,不是证据,是线索。


    黎袅铺纸研墨,提笔给二皇姐回信。


    他在信中请二皇姐留意,皇陵修葺之后,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当作废料运出来;宫里采买铁器铜器的账目能不能想办法抄一份;最重要的是,二皇姐能否在宫中安排一个机会,让他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进去。


    信写好了,封了口,交给那个小太监带回宫去。


    一日之后,消息回来了,说是请司马太傅送一批书去宫里。


    黎袅扮作司马卫的随从,穿一身青灰色的短褐,头发用木簪束起来,脸上抹了一层淡黄的粉,把那副白净得过分的肤色遮住了大半。


    他在铜镜前站了站,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清秀的书童,眉眼间还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贵气,可若是不细看,倒也认不出来。


    司马卫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马车在宫城的西角门停下。


    守门的小太监低着头,接过司马卫递过去的对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黎袅,把对牌还了回去,侧身让开了路。


    黎袅跟在他们身后,低头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这道门槛,他从前跨过无数次,从来都是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走,从来没有人敢让他低头。如今他低着头,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从一条他从来没有走过的窄门,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踩进了这座他住了十八年的城。


    御花园的花开得正盛。


    月季、蔷薇、栀子,一簇一簇的,挤挤挨挨地开在石径两旁,香气浓得化不开。池塘里的荷花开了一半,粉的白的,藏在碧绿的荷叶间,几只蜻蜓停在花苞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二皇姐在假山后面的亭子里等着。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夏衫,头上没有戴什么首饰,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见了黎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三个人在亭子里坐下,把这几日各自查到的消息拼在了一起。


    每一条线索都不足以定案,可把它们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国师在宫里的线人把那些器物混在修墙的材料中运进皇陵,在雨天布下引雷的阵法,制造了那场“天谴”。


    晚间。


    二皇姐在御书房旁边的茶水间里备好了一应物件。


    一只白瓷的盅,一盅温着的羹,还有一套小太监的衣裳。


    黎袅换上那身衣裳,在铜镜前站了站,灰扑扑的,黯淡的,看不出半点从前的光彩。他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端着那盅羹,低着头,沿着回廊往御书房走。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手心在出汗,指尖冰凉,瓷盅的盖子被他的手指蹭得微微作响。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烛光,橘黄色的,暖暖的,黎袅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见了父皇的侧影。


    他坐在书案后面,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中年人,现在老了一些,黎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让自己哭,他把那盅羹从托盘上端下来,用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父皇的声音,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洪钟一样的,响亮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袅推门进去,低着头,把瓷盅放在桌案上,退后了两步,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响在空阔的殿里回荡了一下,又消失了。


    皇上正在批折子。


    朱笔悬在奏折上方,没有落,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看着那身灰扑扑的小太监衣裳,看着那双按在金砖上的、白净的、细长的手指,往上移。


    朱笔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滚过奏折,滚过桌案,落在地上,咕噜噜地转了两圈,停住了。


    “都退下。”皇上的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有一样东西,是伺候他的人从未听过的——是颤,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都压不住的颤。


    殿内伺候的太监们低着头,鱼贯而出。


    黎袅把额头从金砖上抬起来,直起身子,跪在那里。


    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把脸露了出来。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因为连日奔波而熬出来的瘦削和憔悴照得清清楚楚。


    下巴尖了,是瘦了。


    皇上的手在发抖。


    他撑着桌案站起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绕过桌案,一步一步地走到黎袅面前,低下头,看着这张脸。弯弯的眉,桃花眼,鼻梁上那颗小痣,微微嘟起的嘴唇。


    和那个人长得太像了,像到他不敢看,像到他看了就会想起。


    “袅儿……”


    黎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是流,是涌,从眼眶里奔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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