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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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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儿子跪在那儿,腰板倒是挺直的,可那双桃花眼已经红了,两颗泪珠子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从前骄傲得像只小孔雀一样的儿子,何时学会了用这副模样求人?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把那些守卫、太监、不相干的人都支了出去。


    院子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三个人。


    “说吧,你当初回来,是为什么?”


    黎袅跪在青砖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儿臣听到一些事。”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父皇一眼,又垂下去。“说父皇听信国师之言,要……要动母后的皇陵。还说什么天神之说,说母后魂魄不安,要迁出皇陵。”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下去,才继续说:“儿臣觉得这事不妥,儿臣……不能让人动母后的陵。”他把这些话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院里的风穿过荷塘,沙沙地响。


    皇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黎袅许久,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恨铁不成钢。


    他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拖得很长:


    “朕当了十年皇帝,难道还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蛊惑?”他顿了顿,目光从黎袅脸上缓缓移开,落到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住了。那弧度不算明显,隔着衣裳,看不太真切。


    可皇上看了很久,目光没有移开。


    “你先跟朕解释解释,你那肚子,是怎么回事。”


    黎袅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蜷,像是想伸上去覆住腹部,却又忍住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父皇……您也知道,儿臣被揭发,是个双儿。儿臣……从前也不知双儿是能有孕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齿间。


    “哼,果然如此,朕没冤枉你。”


    他身后,项为往前膝行了两步,挡在黎袅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圣上,是臣,是臣与殿下喝醉了酒,殿下不知所以……是臣的过错。殿下有了身孕,臣一定会好好担待殿下,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他没有说“请圣上恕罪”,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皇上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黎袅身上,慢慢移开,落在那石桌上,水在石面上留下一条细细的湿痕。


    “这就是你担待的方式?让他一个人回京城,你知不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时时刻刻有人在盯着他。他那些皇兄、皇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性子狠、手也长。袅儿不过是个千娇万宠的皇子,哪懂那些朝廷斗争?朕不把他送走,他能活过几时?”


    他把这番话一句一句砸下来,目光转到项为身上:“朕当初让你娶他,是因为你在塞上的声望。你身边有兵,有根基,能护他周全。你倒好——让他一个人回京城来了,还揣着个肚子。他这副样子若被人看见,会被人当成妖怪,是会被害死的,是会被杀掉的。”


    黎袅跪在青砖上,低着头,泪珠子终于掉了下来,“啪”的一声,落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项为挪了挪膝,离他更近了些:


    “圣上,臣进京,是为了接殿下回去。以后风雨来,臣替他挡着;刀剑来,臣替他受着。”


    皇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到黎袅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儿子。


    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站在那里:


    “等肚子大了,就藏不住了。你自己想清楚。”


    “袅儿。你母后是名门之后,也是朕这辈子最爱的妻子。朕不会让她受委屈。朕也知道,你在塞上,没有真的受委屈。以你的性子,若是燕城王真对你不好,你早就哭哭啼啼地给朕递三千字的讨伐书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他?”


    “在你进京那天,朕就知道了。他追你追得那样急,想必是真的体贴。”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你回京城来,父皇是开心的,开心在又能看见自己的儿子,可你在宫中,是不开心的,朕知道?燕城王来了,你心情才越发好起来。你们两个,原是相爱的。”


    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相爱的两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解决?你们收集的那些证据,司马卫早已悄悄送入宫,放在朕的案头了,朕看了,朕才知道,他们还敢动皇陵的念头,朕会找个法子,把国师踢出去。”


    黎袅听着父皇的话,听着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事情,一件一件被父皇轻轻揭开来。他的眼眶又红了,把下唇咬了一下,又松开了。


    “至于后宫,”皇上的声音沉了一下,“一日不可无主。皇贵妃虽狠辣,但正是因为她狠辣,其他妃嫔才不敢轻举妄动,朕是拿她牵制后宫的。”


    “站在这位置上,有时候,是需要装糊涂的。袅儿,你可明白?”


    第79章 草原小霸王的心事


    皇上走出院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地落在身后那两个人的耳朵里:


    “项为,你该罚还是得罚,朕罚你回草原上,举办一场祭祀,为百姓、为先皇后祈福,地坛设一年,朕会派人盯着。若有不妥,便治你的罪。”


    他没有回头,说完便继续往前走,门帘落下,把他的背影挡在了外面。


    项为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听完那句“该罚还是得罚”之后,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伏下身,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沉甸甸的欢喜:


    “臣领旨。臣谢圣上圣恩,谢圣上把殿下嫁于臣。臣一定会捧着,宠着殿下,好到圣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说完这句话,又磕了一个头,方才直起身来。


    “啧,也不能太宠,性子本来就坏。”


    皇上走了。


    黎袅还跪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一声不吭。


    只在项为直起身时,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腿,力道很轻。


    “烦人!”他嘟囔。


    院子渐渐空了。


    皇上走了,太傅也跟着去了,那扇门在身后合上,项卓才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确认没有了,才大步跑进来,蹲在两人面前,凑近了看了看他哥的脸,又歪过头看了看他嫂嫂,才开口问:


    “哥哥,你和嫂嫂……没被圣上责罚吧?”


    项为把膝头的灰拍了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尘土:


    “罚了,罚我们回草原,办祭祀。”他的声音平平的。


    项卓站起身来,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嫂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嫂嫂的事,都办完了吗?”他问完,又补了一句:“我……我还舍不得回去。”


    项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伸手拍了拍项卓的肩,力道不大,却带着兄长那种早已看穿却不说破的从容:


    “是舍不得京城,还是舍不得人?”


    项卓被他这么一问,怔了一下。


    他看着太傅消失的方向,他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太傅是个闷葫芦。”


    他把这句话说完,停顿了一下。“我还没逗够他,回塞上,也太无趣了。”


    项为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手从项卓肩上收回来,负在身后:


    “太傅是朝廷命官,手底下管着许多,你想把他接去塞上?由不得你。”


    项卓被他这番话堵得梗了一下,挠了挠头,然后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同我回塞上,我也可以把部落给他管啊。他管我,这也是高官嘛,都是管人,在哪儿不是管?”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塞上的牧民,也是人。”


    项为笑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石桌,把那只凉透的茶碗端起来,项卓也跟着笑了,伸手拨了拨发带,把它重新系紧了一点。


    “傻孩子。”


    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像是被自己方才那句“高官论”给逗着了。


    项卓这一日像被火燎了尾巴似的,在太傅府坐不住,在他哥的院子里也坐不住,来回倒腾了好几趟,巷口卖茶的阿婆都认得他了。


    他一会儿蹲在太傅府门前的石阶上,一会儿又站起来踱几步,一会儿又折回院中,把那棵老槐树底下那几片落花踢了又踢。


    天从亮等到暗,巷子里的影子从短拉到长,宫门快要落锁了,他才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宫门里出来。


    太傅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沉一些。


    他那件月白色的长衫上沾了些灰,袍角微微卷着,像是赶了什么路,又像是在哪里久坐未起。


    眉眼间有一层淡淡的倦意,像是被什么耗尽了精神,又硬撑着不曾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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