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类是很容易被氛围所影响的，莫喜还没有修练到不被外物所动的程度，尤其是抬起眼睛就可以看见一堆正在努力的人的时候，唯独不念书的自己就感觉非常奇怪。


    而且莫喜还不能阻止驱赶他们。


    ——先不说曲千星就不允许，单纯那些人手中的试卷和例题都是莫喜示意相家兄妹卖出去的，他总不能砸自己的生意。


    位于那种诡异的气氛中，莫喜终于觉得忍无可忍，他将一些杂事布置给了其他弟子，自己跑到了相依这边来，准备看看账本——虽然有系统，但还是账本拿在手里更加亲切——安抚一下自己的心情。


    结果账本还没看见，莫喜却看见相容鬼鬼祟祟的举止。


    莫喜顿时提起了兴趣。


    他倒不是在意门派内的风纪问题，他甚至觉得这条门规管太多了，但作为一个喜欢搞小动作的大聪明，同类相斥，莫喜非常讨厌别人背着自己搞事，更别说对方是莫喜视为仆从的相家兄妹了。


    只是出于更为邪恶的想法，莫喜却没有立刻叫阻相容，而是发动了几个收敛气息隐藏身形的法宝，悄悄跟在了相容的身后。


    相容一无所觉，他熟练的翻过了自家妹妹闺房的窗户。


    相依早就等在房间里，正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干什么，听见声响就下意识的将自己手中的东西一藏，转头看见是自己的双生兄长，顿时松了口气。


    她随后压低了声音问道：“搞到了？”


    “搞到了，”相容用同样的音量说道，“外门比较出色的弟子的答卷都在这里了，不过我还是比较推荐甘棠，她能筑基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的试卷其实比几位亲传弟子还好理解一点，因为她不仅有总结题型，还进行了分类。”


    相容这么说着，从储物袋中摸出厚厚一叠试卷，又对相依问道：


    “你那边呢？”


    “还行，我搞到了禁止外卖的关师兄的试卷。”相依说道，“虽然在亲传弟子中，关师兄的修为不高，不过他的试卷最好理解，抄写的内容还附带了一些相关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干得不错。”相容压抑着兴奋说道。


    窗外的莫喜却露出了然的神情：


    好哇！这两个果然瞒着我偷卖试卷！


    虽然是莫喜授权相家兄妹卖卷子的，但他抽成非常狠，尤其是最近想要在师尊面前表现自己，接了修缮不言宫的任务，又没有从曲千星那边领到经费，因而将倒卖试卷赚到的灵石全部投入进入了，几乎没给相家兄妹留下多少好处。


    不仅如此，莫喜还对外门内门区别对待。


    针对两个人群的消费能力，提供了不同好几个版本的试卷合集，力求掏出天灵派弟子们底线的灵石。


    不过，莫喜最坏的一点是，他对自己干得事情有多缺德心知肚明。


    因此莫喜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两个部下，甚至怀疑这两个在自己的压迫下，会偷偷违反他的规定，赚私房钱。


    现在相家兄妹的小动作似乎证明了莫喜的猜测。


    要不要给他们个警告呢？


    莫喜正寻思着，却被屋子里两人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相家兄妹在交换了计划外的试卷后，并没有像是之前的“商品”一样进行复制整理定价，而是仔细的观看了起来。


    他们竟然还小声的讨论道：


    “正好，我们将之前不会的那几题先过一遍吧！”相容道，“再看看关师兄和甘棠他们卷子上的类似题型。”


    “好。”相依点了点头，拿出了刚刚藏起来的东西。


    那赫然是个手工做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抄写着一些东西，看起来简直可以相依平日珍藏的账本所媲美，只是上面不是数字，而是相依以前并不会去关心的一些“赚不到灵石的杂学”。


    眼下相依却捧着本子，认真的对相容问道：“以下哪些妖物在渊海附近前滩出没频繁？甲，薄鱼；乙，蜃妖；丙，何罗；丁，蛊雕。”


    “蛊雕。”


    “蛊雕属于什么类别的魔物？”


    “鸟……不对，它生活在水里吧？我记得上次也是错在这里。”相容皱眉道，“我猜它是鱼？”


    “确定吗？”


    “我再想想。”相容抬起手，整张脸皱了起来。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思考一种几乎和他生活无关的怪物，而像是这种怪物能在下一刻给他带来巨额财富般的认真。


    莫喜看着这一幕，不由大吃一惊：


    等等，自己好像误会了？这两个人不是在算私账，而是在——


    “你们竟然偷偷的在学习！”


    莫喜忍不住破窗而入。


    第11章 首重之事


    “你们怎么会偷偷学习呢？”


    莫喜难以置信。


    如果说天灵派上下，一定要莫喜挑出两个对修行最怠惰的人的话，那绝对不是考了倒数第一的大师兄宇文轩，也不是书虫成精的大师姐冉灯，而是眼前的这对兄妹。


    毕竟，为了更好的做生意，相容甚至放弃了内门弟子的资格。


    这和他们的出身有关。


    相家兄妹是“本地人”，他们是天灵派附近凡人山民的孩子，但和其他拥有灵根被挑选招收的弟子不同，这对双子很不幸的出生在了一个天灵派没有招生的年份，还遇上了灾荒，家里因为太穷，准备将相依卖给村子里那个六十岁的老光棍。


    相容听说这件事后，牵着相依从村里逃了出来，当时两个才九岁的孩童走了足足几百里的山路，最后倒在了山门的桃木附近。


    他们显然不是来寻仙的，而是有人拿这处怪谈吓唬过他们，特地来寻死的。


    值得庆幸的是，这对兄妹被查出了灵根，哥哥相容是主火木金三灵根，妹妹相依是金火木三灵根，在三流小派的天灵派堪堪到了进入内门的标准，但想要有所成就——比如成为元婴以上的存在，就需要潜心修行和大量的灵丹灵药（灵石），以及一点“小小的机缘”。


    这两兄妹在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之后，很有心机的一个留在外门，一个去了内门，开始配合做起了利用外门内门的资源差赚取灵石的买卖来。


    他们也是被穷怕了，哪怕成为了修仙者，也不向往虚无的三千大道，只觉得自己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只寻求一时的安心。


    现在，这两个竟然也开始学习了！


    莫喜觉得他们在商讨怎么背刺自己还更让他可以接受一些！


    莫喜痛心疾首的看着这两个质问道：“不过是一次全门大考而已，师尊又没说考试结果会影响什么，你们那么努力干什么？”


    “不学不行啊！”相依哀哀道，“所有人都在学。”


    相依这么说着，从抽屉拿出两本书简来，这次是真的账本了。


    相依做买卖一贯细心，她不仅记录了试卷的售卖情况，还记录了购买者是谁，买了几份，购买以后的反馈建议。


    莫喜接过来翻了翻，脸色顿时变得很复杂。


    他这些天负责门派大考的准备工作，所以从曲千星那里拿到了天灵派最详细的人口黄册，两相一对比，很容易就知道买了试卷的都是什么人。


    也正如相依所说，整个门派上下要参加考试的弟子都买了，而且——


    “这个黄都不是珍馐楼的老黄吗？他一个厨子买什么试卷？！还有这个张息，他是管理灵田的杂役吧？瞎凑什么热闹！”


    相依也向本人问过这个问题：“他们说，他们也是天灵派的门人，有资格参加考试——就算这一次不要，谁知道仙尊大人会不会将来也要求他们考试呢？”


    “厨子和杂役就算了，那这几个呢？他们的名字就不在黄册上！”


    “这几位是来我们门派游历的散修，他们仰慕仙尊大名才买的。”


    “怎么还有预定的？”


    “这来自附属的修仙家族，他们给自家的子弟预定的。”


    “……”


    莫喜按了按太阳穴。


    “如果您觉得不愿意的话，我这就去退回预约？”相依窥视着莫喜表情问道。


    “不……”本来不言宫的修缮就出不入敷，莫喜才不会把钱往推。


    这样一看，几乎所有有理由购买试卷的人都买了，这正是莫喜想要的结果，但他怎么觉得没那么高兴呢？


    相依没敢多说什么，只继续解释道：“正因为所有人都在努力，我们估计全门大考的时候，平均分会比上次上升一大截，要是考得太差了，我担心我会被逐出内门。”


    “……师尊没那么说。”莫喜干巴巴道。


    只是周诲最近对考试的重视，让莫喜也不敢完全保证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算了，你要学就学吧！”莫喜不看相依，转而瞪向了相容：“那你呢？你总不用担心被逐出师门吧？！”


    毕竟外门已经退无可退了。


    在修仙界，内门弟子中“弟子”的成份比较重，算是真正的学生，又没有拜师，所以学得不好，是有可能被逐出内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