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辛自认为是怜香惜玉之人，要是平时，他少不得为少女（？）惋惜一番，但此时看见对方凄惨的样子，却为之大喜：


    这一看就是学渣的样子啊！


    苏辛果断将偷光镜对准对方的试卷，然后他彻底僵住了。


    那张写着“莫喜”名字的试卷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算经题，诸如“今有雉兔同笼”之类，旁边草稿纸上的字迹虽然扭曲，但写满了各种演算公式，这场面看起来比功法题还要让人想哭。


    苏辛甚至觉得，这样的题目还可以停留在那么高的位置，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而这竟然还不是最让苏辛敬畏的，最让他目瞪口呆的是，那个叫做“莫喜”的少女（？）一边答题，葱白色的手腕上竟然还有灵气在源源不断的输出。


    吓得苏辛用力擦了擦偷光镜，再次看向莫喜。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不仅仅是手腕，莫喜的手腕，脚腕，腰部，脖子，头顶都有各种颜色的灵气在蔓延着，宛如操纵傀儡戏的偶线。


    但这些灵气并不是控制着莫喜，反而是莫喜控制着身上的灵气。


    她（？）指挥着这些灵气混杂扩散，最后编织成了这座精美绝伦的宫殿。


    “天灵派的亲传弟子，在考试的时候，竟然还要做这种事？！”


    苏辛无法思考的看着镜子中的少女（？）。


    也正是这一刻，从高处传来了宣告考试结束的钟声：


    “铛——”


    在悠远的钟声中，苏辛看见珊瑚台上的少女（？）宛如断线人偶一般向后倒下，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接，却看见身下的案几和试卷也好，周围的珊瑚台和气泡也好，华美的宫殿也好，甚至包括那可怜的少女（？）都宛如烟雾一般散去。


    再等苏辛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几间简陋的大瓦房前，面对着向着山林满意的乡野道路。


    苏辛无法理解的看了看手中的镜子，再看看那个瓦房，有点像是雨夜借宿小庙，被狐狸精骗色骗钱的倒霉书生。


    好在何庸的叱喝提醒他还在现实：


    “……哪有中途把人撂下的！”


    苏辛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何庸同宇文轩几个飞到了他的面前。


    其中宇文轩正笑眯眯的道歉：“抱歉抱歉，好像准备考试的时候，就决定考试结束后，直接去藏书阁公布结果的，倒没考虑到客人感受了。”


    苏辛无法理解，他呆呆的问道：“考试呢？宫殿呢？”少女（？）呢？


    何庸拆穿道：“一开始就没什么宫殿！那个考场不过是幻境！这才是天灵派真正的样子。”


    啊，所以，最后看见的那个编织幻境的少女（？）是真实的？


    天灵派的亲传弟子真的一边考试，一边还要制造幻境！


    苏辛脸色更白了。


    何庸看自己小师叔这个表情，还以为苏辛也在不满明明刚刚还好好坐着，突然被丢出来的待遇，于是继续愤怒的向宇文轩质问道：“这是你们天灵派的待客之道吗？”


    “哎呀，野路子出身的散仙的门派也就这个水准啦！”宇文轩笑眯眯道。


    何庸顿时愣住了。


    苏辛则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宇文轩。


    “野路子出身的散仙”不正是他之前在云车中和何庸一轮周诲的话吗？为什么他会知道？那辆云车明明是真仙法宝，可以防御渡劫期的神识啊！


    “我们天灵派没什么真仙法宝，也没什么真实的宫殿，不过身为‘生活简朴，不喜享受’的‘乡下散仙’，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宇文轩面对着客人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加深了脸上的笑容：“现在考试结束，不要客气，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来，这边请。”


    宇文轩笑盈盈的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影中，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第17章 考后安排


    “时间差不多了。”


    甘棠想道。


    和某又是作弊又是偷窥的家伙不一样，甘棠自然做好考试结束的准备。


    她不紧不慢的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她整理好试卷，洗干净毛笔和砚台，收拾好，看向宫殿最上方。


    在那宛若水面的水晶天顶上，正折射着一轮巨大的“银月”。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天灵派新增的门派法宝。


    日晷钟。


    它和普通的日晷不同，将十二时辰的每一时辰又按照时初，时正，每半个时辰细分成了六十分钟，每一分钟有六十秒，两根新增加的分钟秒针滴答滴答的指示着时间，比如这次考试，就细致到了酉正四十分结束考试。


    甘棠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划分，以至于门派中的弟子们花了好几天才习惯。


    不过时间划分还是小事（甘棠认为），这个法宝真正神奇的是它原本就有的那根竖立着的晷针。


    这根针由最精纯的灵气和日月精华炼制而成，至纯而无形，不使用灵力无法看见，但无论阴晴雨雪，无论昼夜晨昏，这根晷针都可以在针面上落下代表时辰的针影。


    而这道针影会被皎洁的日晷表面折射，根据时辰的不同，落到天灵山不同的方位。


    比如此刻，酉时。


    伴随着太阳落山，晷针的阴影被折射到了不言宫的位置，眼见着宫殿外面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但与此同时，甘棠那系在腰间玉佩旁的桃符散发出幽幽光芒。


    这枚桃符是天灵派弟子的证明。


    每个天灵派弟子拜入门派的时候，都会得到一块由山门老桃树的桃枝制作的桃符，上面不仅刻着每个弟子的名字，还可以简单的提供纳福转运（不多），预告危机（不灵），补充灵力（很少），同门传讯（仅仅只字片语）等作用。


    而伴随着日晷钟的运行，这块桃符又有了新功能。


    门内传送。


    比如此刻，日晷的针影落在了不言宫上方，这代表着一天课程的结束，在针影停留时间内，弟子们就可以在不言宫使用桃符选择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宿舍，食堂，藏书阁等等。


    这对于甘棠这类还没有来得及炼制自己飞剑的弟子来说，可是帮了大忙。


    毕竟天灵派位于山中，没有飞剑，天天就是上山下山上坡下坡楼梯台阶，能活活把人爬死的节奏。


    虽然说修仙也有练心之前先练体，这是对刚踏入仙途的弟子的考验的说法，可哪个弟子在可以使用飞剑前，不在心里抱怨的？


    现在有了日晷钟，虽然需要定时定点，但省了很多事。


    至少甘棠想要从不言宫返回自己位于外门的宿舍，只有一瞬间了。


    不过今天有通知过，考完试后，所有弟子需要前往藏书阁，所以无法自己选择地点，而是会被强制传送。


    所以当代表考试结束的钟声“铛——”的响起的时候，甘棠看见了苏辛见到的那一幕。


    她看见试卷如同银鱼一般游走，珊瑚台如同气泡一样消失，整座宫殿化作了流云，瞬间烟消云散。


    可甘棠没有像是苏辛一样被丢出去。


    黑色的日影浸透了每一寸空间，只有包裹着甘棠的气泡没有破裂，不过她周围连同她本人的色彩只剩下灰白黑三色，像是被停留在了时间的夹缝之中。


    不，这一刻，时间确实是停止的。


    有好事的门人在日晷钟做好的时候实验过，最长能在这时间缝隙停留在三分钟，这时间是特地留弟子们做传送准备用的。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甘棠惊叹道。


    听说这日晷钟还是仙尊的亲传弟子关业关师兄炼制的。


    对方才不过筑基中期，就能制作出这种跟时间空间有关的法宝，这份炼器才能，不愧是不倦仙尊亲选的徒弟啊！


    自己果然要更努力才行！


    甘棠一边思考着，一边挥了挥袖子。


    时间顿时恢复流动，黑色的影子和周围的一切跟宫殿一般散去，甘棠再抬起眼睛，已经站在了藏书阁新修好的大厅中，其他同门也在同一时刻被传送到了这里。


    有熟悉的看见甘棠就招呼道：“甘棠，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甘棠反问道：“你呢？”


    “运气不错，都是我复习到了的题目！”对方得意的说道。


    甘棠点了点头，觉得果然如此，正如她所猜测的规则，那份试卷是针对大家的特长所准备的。


    但也有人插嘴道：“我就不行了，复习的都没考到。”只是他如果不是笑得那么开心，会显得这句话更真实一点。


    也有人哈哈笑道：“我也没考到复习到的地方，但考了我擅长的呢！”


    总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甘棠那样发现考试规则的，因此大家都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于是抱着愉快的心情用似真似假的口气猜测着自己的成绩，整个氛围其乐融融。


    直到不倦仙尊的身影出现在了藏书阁上方，众人才停止了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