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冉灯虽然想偷懒，但说到底，她只是觉得大家给的压力很大，但并没有想说我就不继承家业，我也不要结婚了，我要开创自己的事业——相反，她其实觉得冉家的一切挺好的。


    不倦仙尊自己虽然卷，但他也认为卷是有目的的卷。


    冉灯的情况，如果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也就罢了，但既然本人没有意愿，那么她完全没必要将自己的人生搭在别人的期望上面。


    她只要学会足够的知识和技术，按部就班的做个合格的冉家家主就好，机缘到了，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找个心仪的对象，制造下一个“阿冉”，要是谁也不喜欢都行，反正冉家的后裔也都是“阿冉”，没必要一定将未来压在冉灯的孩子身上。


    作为阿冉，作为冉灯，她应该度过她自己觉得满意且不会后悔的一生就好。


    这也是周诲对自己所有弟子的希望。


    冉灯也因此感激这师尊。


    就是不知道，最近师尊因为什么似乎对大家的要求有点严的样子。


    不过，师尊的话，他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自己只要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吧！


    冉灯充满信任的想道。


    她拉着裙摆，没有理会宇文轩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警告，向下走了好几级台阶，又回忆起了一切无关紧要的与其说让她痛苦不如说让她尴尬的回忆。


    冉灯为了逃离这些回忆，反而加快了脚步。


    并且她顺势警告宇文轩道：“既然你知道是考验，就不要打搅我了！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就是你的错，我要回去告诉师尊。”


    “哼，又是告诉师尊呢！”


    “因为只有这个对你有效啊！”


    “但是既然知道你的告状一定会让师尊生气了，反正师尊都会生气，不如干脆干掉你这个不稳定因素？”“宇文轩”说道，“老实说，那家伙那么忌讳‘师尊会生气’这件事，反而让我想知道，彻底惹怒师尊会发生什么了？”


    “什么？”


    冉灯听着很不对劲，她想要看向对方，但背后却被人重重推了一下。


    冉灯脚下一空，顿时往楼梯下面滚去。


    不过作为一个金丹修士，冉灯当然不会因为“从楼梯上摔下去”这种愚蠢的理由给摔死了！否则她活得两百年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冉灯的身体顿时变得和羽毛一般轻，晃悠悠的往下面飘，她甚至有精力调整了一下宫灯的火苗，别让它因为自己的跌落而熄灭。


    真正让冉灯惊讶的，还是宇文轩的举动。


    虽然这个大师兄很不靠谱，总是做乱七八糟的事，但从没有真正伤害她（们这些师弟师妹）的举动！在刚刚一瞬间，是清楚的感知到对方的恶意的！


    正在冉灯如此思考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黑影笼罩在了自己身后。


    冉灯惊恐的转过头，就看见一张黑洞样的嘴巴张在了自己身后。


    “嘤嘤！”别碰我师妹！


    这时候，有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看见一只黑影从上方撞了下来，将大嘴撞回了宇文轩的样子，又从宇文轩变成了小小一团，和黑影一起撞入了冉灯怀里：


    “啊！”冉灯叫道。


    那两团东西虽然小小的，但重量不知道为何，似乎比两个成年男子都要重，而冉灯也无法保持轻飘飘的状态，只好给自己肉身加了一层防御罩，绝望向着楼梯下滚去。


    更糟的是，伴随着身体往楼下滚动，一些记忆在冉灯脑子里一一复苏：


    一年前那件因为犹豫没有买下来后悔到现在的羽衣；


    十年前趁着师尊出门睡了整整三个月，一点作业没做，被生气的师尊挂在了树上，和闯祸的大师兄并列；


    百年前因为误判在藏书阁差点把自己饿死；


    两百年前抱着师尊大腿不肯回家；


    三百年前的前世……


    前世？


    为什么会有前世？


    不，不仅有前世，有前世的前世，前世的前世的前世……


    “呜……啊啊啊啊啊！”


    冉灯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


    对于冉灯来说，像是几辈子那么长的楼梯，对于小黑羊……宇文轩来说，不过瞬间。


    它几乎一落地就抖了抖毛，站起身，看向旁边。


    在那里，小白羊被它刚刚完美的一击打回了原形，现在正因为变回原形而没有反应过来，看起来有点摇摇晃晃。


    小黑羊自然不会对它客气，毫不犹豫的张大嘴咬了过去。


    “嘤！”


    而白羊顿时反应了过来，它避过了小黑羊的啃咬，一点不客气的啃了回去。


    于是黑羊白羊呈现了幼儿园级别的大战场面，黑黑白白的搅成了一团，像是一锅太极。


    也就是两者战斗得正焦灼的状态的时候，旁边的动静吸引了黑羊的注意力。


    黑羊抽空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因为被小白羊啃了一口毛下来。


    小黑羊却顾不上这个，紧张的看着冉灯：


    小，小师妹在哭？！


    为什么会哭得那么惨？！


    自己以前将她的储物袋整个吃掉了，她也没有这样哭啊！


    是刚刚撞到哪里了吗？


    还是生气了？！


    完蛋了！她再这样哭下去！自己要被师尊煮成羊肉锅啦！


    小黑羊急着想要去冉灯身边，却忽略自己背后白羊张大的嘴巴，也就是这时候，冉灯一边哭着，一边猛然抬起手，将一根灯杆砸了过来，精准的砸进了白羊的嘴里。


    那根灯柱顿时变大，将白羊串成了羊肉串，还烧了起来。


    小黑羊惊恐的看了白羊肉串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嚎啕大哭的师妹：


    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啊？


    第127章 决意


    冉灯无法停止哭泣。


    事实上, 哭泣已经是她现在能选择的最温和的发泄手段了。


    毕竟七世的回忆一口气塞进了她的脑海中，而且这些记忆还大多数是她所经历最痛苦最懊恼的过去，即使是冉灯, 在连续轮回了七次以后，她的最深切的情感也不会停留在“不想写作业不想修行想想以后要继承家业压力好大”这种程度上。


    尤其是看了六次师尊为了他们这些弟子放弃了飞升以后。


    唯一的一次例外, 是师尊彻底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假师尊！而且自己在天灵派被灭门的时候依然无所作为, 眼睁睁的看着本该由她带走的同门弟子被杀死。


    就这样，她每次轮回还一无所觉没心没肺的想躺平。


    冉灯非常的悔恨，悔恨七世无所作为的自己；


    冉灯非常的憎恶，憎恶七世一无所知的自己；


    这些悔恨和憎恶叠加在一起, 让冉灯几乎想要杀了如此无能的自己, 遗憾的是, 冉灯每次轮回都是在最后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因为后悔和仇恨恢复前几世的记忆，然后在几秒钟几分钟几刻钟——最慢的一次，也没超过一天——后, 迅速的回溯生命, 回归记忆清空状况, 然后又开始自己懒洋洋无所建树的一生。


    觉察到这一点, 冉灯的眼泪更加无法止住了。


    直到……


    直到熟悉的温柔声音响起来：


    “……阿冉？冉灯，灯儿！”


    伴随着这个声音，冉灯艰难的抬起了红肿的眼睛，看见那张唯一能令她安心的脸正露出担忧的表情, 面对着她。


    但是，记忆中每次轮回结束的时候, 也是这张脸上露出了无奈但毅然决然的表情，放弃了他本来该拥有的一切, 选择重新开始。


    冉灯在那一瞬间将眼泪吞了回去：


    “师，师尊……咳咳！”她被自己的眼泪呛着了。


    “阿冉，你怎么了？”周诲再次担忧的询问道。


    冉灯这才注意到，师尊并不是亲自过来了——如果周诲亲自到了这里，一定很快就会注意到台阶的问题，搞清楚冉灯发生了什么——他是用了法术投影过来。


    应该是看见弟子长时间没回来，才投影看看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就看见三徒弟哭成了狗。


    周诲焦急的打量了一圈冉灯，看她不像是外伤的样子，就询问道：“是被……欺负了吗？”


    周诲那么问着，转过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黑羊。


    小黑羊刚刚绕着冉灯转了好几圈，发现这师妹光顾着哭，并不理它，而且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样子，就又跑去啃小白羊了。


    小白羊还被串在冉灯砸出的灯柱上。


    即使变成了烤羊，它依然坚强的活着，并且用蹄子将试图将嘴里灯柱拔出来，身体也因此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不过被周诲一开始挂上的项圈限制着，它无法变成羊以外的存在，而且被小黑羊一干扰，更加无法脱困了，于是被小黑羊啃掉了好几块毛，耳朵也被啃出了一个洞来，小白羊索性放弃了拔出灯柱，而是嘴巴一用力，将灯柱咬出了裂缝来。


    而它正在继续努力挣扎，似乎准备在自己被黑羊吃掉前，先将灯柱啃碎脱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