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他们想反得是谁。”周诲皱眉道。
看着云镜中那俨然彻底堕落成魔族的二弟子,周诲的头隐隐痛了起来:“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确实对不起他们,若他们反得是我,即使把我杀了煮了都是正常的。”
……不,不正常好吧!你就这样教你家孩子的?
佩兰瞪大了眼睛看周诲。
周诲继续道:“问题在于,这些孩子将反复轮回和‘假师尊’的锅都丢到了天庭头上,尤其是千星,他本就是个死心眼,偏偏修仙前的那些恩怨其实和天庭的暗中操弄也有些关系。这下子前仇旧恨加起来,甚至不惜将自己进行了切割,俨然是要和天庭不死不休了。”
“……所以呢?”
佩兰听到这里,却没有跟着周诲一起检讨教学失败,虽然佩兰觉得周诲早该反省了。
佩兰古怪地反问道:“说来说去,无论是轮回也好,差点登神也好,神灵的投影造成了过去的混乱也好,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你自己的问题,再不济也是命运不好,没有任何阴谋和他人操纵的痕迹?”
佩兰会那么问,当然是觉得不妥。
毕竟听周诲的说法,除去天衍觊觎琅嬛设下了‘天命之子’的命运外,天庭似乎没有做其他事情了,天灵派的一切都是周诲自作自受。
但是,这么多的“巧合”和“自作自受”本身,听起来就是天命(天道)的一环。
而怎么对抗天命天道正是修仙的一环,尽管佩兰也没有恢复前几世的记忆,光是在旁边那么听着,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佩兰怀疑地看着周诲:“你真的觉得一点外界的干涉都没有?”
周诲就发出了一声嗤笑。
“怎么会没有外界干涉呢?”周诲说道,“您说对吧?天帝陛下。”
天,天帝?!!
听到周诲那么说,尤其是最后那个称呼,佩兰连尾巴根都吓得一起竖起来了。
它紧张地向着四周看了看,甚至看了一眼脚下,并没有找到此处的第三个“人”。
对方显然并不在此处,不过下一刻,周诲伸出手,做了个“抓”的动作,就有一个身穿华服头戴冠冕的身影突然地从“空气”中被抓了出来,狼狈地落在了地面上。
这就是“天帝”?
佩兰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但难免兴奋地打量对方。
怎么说呢?令人失望。
虽然这位“天帝陛下”的长相也不能算是难看,甚至可以说是颇为英俊帅气的中青年相貌,身上的装扮也极尽华丽贵气,若果周围有天兵天将文武百官拱卫,或者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王座上,一定也是极尽威严的吧?
可惜,他突然地被周诲抓了过来,还狼狈地随便地丢在了地上,因此姿态不雅不说,身上的华服也被弄乱了,更别说对方显然没想到自己那么容易地被抓过来,满脸的惊慌和恐惧,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爬行了几步,这个样子,实在难以说得上体面。
因此别说佩兰本来就是个天庭没什么期待的野狐狸,就是真对天庭有什么憧憬的,看到这样的天帝,只怕也会冷却下来吧!
周诲对天帝却没什么感想。
他轮回了那么多次,对飞升都没什么想法了,更别说天庭,但没想法不等于不算账,尤其是面对现在一团乱麻的情况的罪魁祸首的时候。
“您一直在看着,也一直在等着吧?”周诲冷声问道。
难得他那喉咙里竟然会发出那么讥讽又刻薄的声音,配合着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孔,面对着他冰冷的目光,简直像是赤身裸体站在月夜的雪地里,美则美矣,但想来没有人能欣赏这月光雪色,只求下一刻不会直接溶解在那清冷的目光中。
周诲用这样的目光审视着那个据说掌管了三千世界的存在,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这次那么‘顺利’,直接见到了‘创世机器’不说,还差点登神,都是天帝陛下您的‘恩惠’吧?”
“……不,不必客气。”
“天帝”装着听不懂周诲的挖苦,厚着脸皮干笑道。
这反应倒有趣,不像是当了千万年仙帝的“人”。
不过他能装作听不懂,却不能真的听不懂。
这“天帝”心里清楚得很,对方能不惊动任何人就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悬苑“请”过来,捏死他跟捏死一条虫大概没区别,想来自己‘天命已尽’的噩梦就应在了此人身上。
“天帝”想到这里,便有些腿软。
也无怪乎他这个反应,佩兰的感觉没错,这一任的天帝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无论从资历还是资质来说,都很“普通”。
毕竟天庭已经存在了千万年了,这个时间还是以天界的时间算的,最初那一任的天帝早已登神,后来的天帝全是继承制,除了血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甚至因为身份的关系,连下凡历劫都不需要——虽说就算真的下凡,也不过按照天衍的设定走一遍“天命之子”的龙傲天剧本而已,除了心性被吹捧得更加浮躁,不会有任何进益——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连天衍天绶那种老资历都不如,只是有帝王的称呼罢了。
于是面对死亡,伟大的“天帝陛下”也只能勉勉强强地为自己辩解:“天庭一向招贤纳士,广开飞升渠道,要是有缘登神也不会阻拦——三千世界太多也太大,天庭巴不得有多几个神灵照顾子民。”
撇去想把锅丢回周诲身上这点,他这话算是实话。
不过要周诲来说,在天庭的角度,送人登神和送人去死差不多就是“上西天”和“下地狱”的区别,其中那些比较强的修仙者下了地狱的对天庭来说还比较麻烦,难保有些大闹地府改了寿命册子自立为王的,但“送上西天”的服务就周到多了,因为神和鬼相反,鬼的执念太重,死了更难说服,登神却是放弃所有执念,包括对天庭的反抗意识。
像是周诲这样的“强者”,送上西天保送登神是最省事的做法。
天庭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周诲加深了冷笑:“比如,成神了给天庭看门?”他想起了自己杀的第一个“神”,当时他觉得对方太弱,应该就是这样保送的。
“祂们和您不一样。”“天帝”干巴巴地说道,躲闪的眼神掩饰不了最深处的畏惧。
这也是实话。
看门的小神和周诲这种还没有登神只有一个影子就能投影过去的存在有什么可比性呢?
最恐怖的是!最后那一脚周诲竟然还自己收回来了。
反正就“天帝”的记忆,没有人能做到这点,哪怕最初的天帝也不行,更不用说,通过差点成神这个契机,周诲明显提高了对神力的掌控程度,哪怕不登神,他现在也能掌握那股力量了!
“天帝”觉察到这点,就非常的后悔。
他也认为自己确实不该让周诲那么容易接触“原初之神”(这是天庭高层对那台机器的称呼和态度)。
——但是!周诲太强了!连他的徒弟都可以轻易杀了天衍!即使用天帝的权能,要随便给周诲封个神让祂去看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让他自己来做!
谁想到这个周诲那么不识好歹,连“原初之神”都当作研究对象也就算了,对登神都避之不及!
好在对方‘吃’了仙宴供奉。
虽说是对方养出来的饕餮对天庭的大不敬,但那也算是间接地吃了天庭的俸禄,进入了天帝的权能范围,即使不能强行封神,推一把也是可以的。
比如周诲脑中到现在都没有停止的杂音,就是“天帝”施加的干扰。
不过就算是他,现在也不太想让周诲完全成神了,作为人都这样不可控,“天帝”很难想象周诲成为的神灵会是什么样子。
对“天帝”来说,最好的状况是周诲登神失败,重伤失去一部分力量——他甚至不敢妄想周诲就那么死了——成为能被他的权能制约的存在。
毕竟关乎性命,就算是秋后蚂蚱,也还想挣扎一下,何况“天帝”呢!
“天帝陛下”寻思这狂徒将自己抓来,却没有立刻杀死,显然对天庭还存忌惮——也是,若果杀死了天帝,得罪不止是天庭,而是三千世界,尤其是跟天庭关系颇深的众多上阶仙界,哪怕周诲愿意成神,被如此多人仇恨,恐怕下一刻也会堕落成邪神——“天帝”觉得还有谈判的空间。
于是“天帝”试探道:“您是不想登神吗?那确实是冒昧了,但是,您需要的话,也可以撤回神格……”
“嗤。”这次发出不客气嗤笑声的是佩兰。
它第一眼就不怎么看得上这位“天帝”,现在更确定了,这位脑子真的不太聪明,这个时候还在动小心思,他该不会真以为核心的机器都给不倦摸过了,不倦还需要他做什么吧?
周诲也觉得和这位说话是在浪费时间了。
不过他本也不是为了讨说法才把这位“请”来的,刚刚不过是在迁怒而已,现在看这位“陛下”窝囊的样子,反而觉得自己迁怒食材有点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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