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出去。


    他刚掀起被子，就听到沈确的声音背对着自己传来。


    “你能不能不要碰我？”


    迟曜苦笑一下，然后关上灯。


    “好。”


    两个人分别占据大床的两侧，中间空荡到还能睡得下三个人。


    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在床上靠的这样远。


    借着窗外的光线迟曜看着他瘦得骨头凸起的后背。


    他什么时候才会好？


    两个人都是一夜无眠，毫无睡意，第二天一早迟曜就带着沈确去了医院。


    医生帮沈确开了安眠类药物，接着沈确又被迟曜带着去接受心理治疗。


    坐在休息室等待的时候，迟曜突然想到自己偷偷跟踪沈确的那天。


    沈确是去看心理医生的。


    如果那时候自己能够在意一些，会不会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躺在沙发上捂住了眼睛。


    他十八年来一直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感觉，直到今天他才尝到那种滋味。


    原来是苦涩的。


    一个小时后沈确出来了，迟曜不由自主地想去牵他的手，可是又想到昨晚沈确说的话，还是把手紧紧地攥住了。


    车子停在外面，走到一棵银杏树下的时候一片叶子落在了沈确的头顶。


    迟曜想伸手帮他取下来，却看到沈确也抬起了手。


    他伸了一半的手还是放了下来。


    沈确取下那片叶子，是一片残破的。


    他想起小时候会和同学一起捡了叶子夹在课本里做书签。


    每次他都会很认真地去在一堆落叶里挑几片最漂亮的。


    沈确看着手里破了洞的叶子，捏着转了转，没有扔，就这样拿在了手里。


    回去的路上，沈确就这样盯着那片叶子看。


    迟曜只敢透过余光去观察他。


    回到家里，沈确又像昨天那样在客厅里发愣，正当他又要准备上楼时，迟曜攥住了他的胳膊。


    “不用非要待在卧室。”


    沈确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挣开他的胳膊自顾自的上了楼。


    迟曜叹了口气，拿着手里的药去了书房藏起来。


    又拿出一部手机来。


    上次他把沈确的手机摔烂之后又买了一部新的，只是没有给他，装上手机卡之后一直放在自己这里。


    然后又从书架上找了两本书。


    他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可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魔怔了。


    找的书还是从网上特意搜过的适合抑郁症患者看的书。


    “不想说话的话，就看会儿书或者玩手机吧。”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或者和……”


    “和阿姨聊聊天。”


    迟曜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不知道这样说出来会不会对沈确来说是一种“威胁”。


    会不会让他绝望崩溃。


    毕竟他的前科太多，总是用他的父母来威胁沈确。


    但是他还是想要开口试试。


    他知道沈确心软。


    或许提起他的父母来沈确还能燃起一点求生欲。


    可是沈确看都没有看桌上的东西，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叶子。


    第91章 心声


    因为药物的原因，沈确的胃口越来越差了。


    吃一点儿东西就恶心呕吐，所以沈确干脆就不吃东西了。


    不管迟曜怎么哄怎么劝都不管用。


    眼看着沈确这段时间瘦成了皮包骨头，迟曜再也不想顺着他的心意任由他胡来，给医生打了电话让他来给沈确输营养液。


    沈确情绪正常的时候会很听话，乖乖地给医生伸出了手。


    迟曜在一旁也是胆战心惊，原本他以为沈确会很抗拒的，没想到这次他会这么乖。


    怕沈确乱动，迟曜一直握着他输液的手。


    看沈确这么乖，他忍不住看着他的脸失神。


    沈确抬着眼睛盯着输液瓶，看着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好慢，让他好难受。


    烦死了。


    耳边的嗡鸣声又开始传来，沈确觉得自己又开始呼吸不畅。


    他最讨厌输液了，为什么要这样子。


    沈确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迟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确已经拽着输液管拔了下来。


    血立刻从他的手背上流下来，他下意识地就去拽他的手。


    却换来沈确强烈地挣扎。


    “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冷静一点好吗？”


    迟曜不敢太用力去抓他，看着又开始情绪激动的沈确他试着安抚。


    沈确此时最讨厌他讲话，见迟曜一直不松手，他抬头看到了桌子上的水杯。


    然后伸手抓了过来就往迟曜的脑袋上扔。


    杯子落下了，啪嗒一声，碎了一地。


    “乖，你在流血，先冷静一下好吗？”


    迟曜顾不得脑袋上的疼痛，看着沈确的整个手背都沾满了血，只觉得心惊。


    “松开我，你松开！”


    沈确激动地叫着，见他还是不放手，他看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就要伸手去捡。


    他坐在床上弯着腰一下子就捡了起来。


    迟曜的动作比他晚了一步，只能看着沈确抓起那枚玻璃碎片。


    他的心脏骤停。


    大脑来不及思考就一下子攥住了那枚碎玻璃。


    掌心瞬间皮开肉绽，可是他完全感受不到痛。


    迟曜紧紧握住那枚玻璃碎片从沈确的手里夺了过来。


    沈确看到了他掌心里滴出来的血，原本暴躁不安的情绪熄灭了下来。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也粘着血渍。


    “为什么！为什么！”


    沈确又开始崩溃大哭。


    “我不喜欢打针，我不喜欢！”


    “我不想！”


    为什么总是逼着他做他不喜欢的事？


    他要疯掉了。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神经病。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好难受好难受。


    迟曜站在一旁看着沈确痛苦的样子，他的心好像跟着被撕裂了。


    手里的玻璃碎片还在握着，他好像忘记了疼。


    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去。


    沈确说他不喜欢打针。


    他想了想，沈确好像隔段时间就会被自己弄到医院，扎了好多次针。


    很疼很疼吧？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确破碎般的哭声一直没有停止，迟曜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


    扔掉了手里已经变成红色的玻璃碎片。


    上前把沈确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


    迟曜缓缓闭上眼睛。


    可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他自嘲地在心里说。


    他从前没想这么多的。


    第一次见到沈确的时候他就想把人得到。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不想去探求原因。


    他确实也如愿以偿。


    可是人总是贪婪的。


    他想要沈确的身心只属于他一个人。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没有人不顺着他的意思。


    可是沈确……


    沈确那么不乖，那么不听自己的话，他才会一贯的手段逼他就范。


    可是他好像把人越推越远了。


    或许一开始的方法就是错的吧？


    迟曜低头吻着沈确的发顶。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时至今日，他好像才明白当初自己非要把人得到的原因。


    他是真的喜欢沈确啊。


    可是怎么把人弄成了这样？


    他不知道怀里哭着的人有没有听见，听见也好，没听见也罢。


    或许沈确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迟曜自嘲地笑笑。


    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到了沈确的头发上。


    可是沈确没有感觉到。


    体力本就不支，又折腾了这一番，他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


    迟曜叹了口气把人小心翼翼地松开放在床上。


    看着沈确肿起来的手背，已经不流血了，他想要伸手去碰一下，才发觉自己的手心还在流血。


    他只好先找了纱布把自己的伤口给缠上。


    屋里一片狼藉，输液管被沈确拔了散落在床上，迟曜这才发现床铺都湿了。


    床单和地上还有一片血迹。


    像是凶杀案现场。


    沈确是受害者。


    他是那个罪魁祸首。


    主卧他不敢再让沈确进去了，他只能把沈确先抱到了沙发上。


    然后去换了新的床单，将就让沈确先睡着。


    刚把沈确放下没想到他就睁开了眼睛。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他们每次对视，都会有一个人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另一个会惶惶不安地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