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头到尾丝毫没有怀疑过来的人会是第二个人。


    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想到他呢？


    有一个声音在心里问。


    沈确回答不出，烦闷地脱下外套想要休息，衣服还没搭到椅子上，他才想起来这是迟曜的外套。


    他又想到今天看到的迟曜的手机，鬼使神差地他把外套拿了起来，想要去拿他的手机但是碰到了他口袋里的钱包。


    脑海里划过出差那天在那家老旧宾馆里的那一夜，他看到迟曜掏出钱包时里面好像夹了一张照片。


    纠结一番，沈确还是把钱包给拿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钱包。


    原来里面真的是他啊。


    沈确去拿那张拍立得，只是手不听使唤一般一直在颤抖。


    照片被拿出来了，拥有它的人甚至还在上面套了一层保护膜，保护膜上的划痕也有很多，不知道被主人用手指触摸了多少次。


    沈确把它抬起来放在眼前。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呢？


    他看着上面的两个人，思绪好像被拉回了四年前的那个冬天，想到了那场初雪，想到了那棵好看的圣诞树，又想到了最后的那个吻。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又被他捡了起来。


    原来从前那些记忆也不全是痛苦的，难堪的。


    记忆中的那个人好像也一直在改变。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了的呢？


    沈确看着看着，照片上笑着的人又变成了今天笑着去关车门的那个人。


    自己曾经讨厌的那个人，还有今天这个因为自己差点死掉的人，都是他。


    都是迟曜。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沈确慌乱地把照片塞回钱包里，又把手机和钱包都放进了那件外套的口袋。


    沈确躺到了床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疼，他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太不可思议，太匪夷所思了。


    或许是脑袋受伤了的缘故吧。


    等他恢复了一定就不会这样了。


    沈确闭上眼睛，太过劳累的缘故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眼睛还有些模糊不清，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沈先生，您醒啦，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沈确用力睁开眼睛看了看，是周姨在自己床边。


    他费力地从枕头上起来，可是动了一下头就疼得要命。


    “哎呀，您不要起来了，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


    沈确本来想摇摇头的，但是奈何睡了一觉头更痛了，根本不敢动。


    “您……怎么来了？”


    “啊，是赵助理让我来照顾您的，我煲了汤过来，您现在要喝吗？”


    “先不用了……”


    沈确还是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了，拿起手机来先请了两天的假。


    不一会儿，季怀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确揉了揉太阳穴，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周，这样下去一定瞒不住季怀让，他还是告诉了他昨晚发生的事情。


    轻描淡写地讲了，电话对面的人知道后心急如焚，从听到的那一刻直接抓起钥匙冲出了门。


    季怀让到病房的时候，沈确正在喝汤，沈确看到他后把手里的碗放在了桌上，周姨看到有人来，很自觉地找了借口离开了。


    “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季怀让伸手碰到沈确的手背上。


    干燥又温暖的触碰，沈确不动声色地把手手回来，笑着说。


    “这不看着挺好的吗？”


    季怀让眼里划过一丝失落，但随即又被担忧和心疼填满。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干预那桩案子，李锐就不会报复你了……”


    他眼里的关切和自责浓郁又滚烫，沈确低下了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怎么能怪你？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你我的错……”


    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太多了，都不愿再讨论这种话题。


    “是他……救了你？”


    季怀让还是忍不住问了。


    沈确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会……”


    话没说完，季怀让欲言又止，他在沈确面前总会变成这样，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会什么呢？


    会原谅他吗？


    会喜欢他吗？


    会和他在一起吗？


    他不敢问出来，也不敢去听沈确的答案。


    季怀让不得不承认，迟曜是在沈确生命里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


    他虽然伤害过沈确，但又可以为了沈确去死。


    这样一比，他的存在好像是在角落里最轻描淡写的那个。


    沈确抬眸看了季怀让一眼。


    他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但是他也不知道答案应该是什么。


    那句“我不知道”还没从口中说出来，病房门被敲响了。


    两人的视线都看向门外。


    赵承有些惊讶地看着季怀让，随即又把视线转向沈确。


    “沈先生，迟总醒了，他问能不能看您一眼？”


    “迟总说，您不愿意也可以。”


    赵承补充道。


    话一说完，赵承和季怀让都把目光看向了沈确。


    第119章 给他机会


    沈确感受到两个人的目光，把头低了下去。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抬头看向季怀让。


    “你回去吧，过两天没事了我就去上班。”


    季怀让听到沈确的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就来看你。”


    “嗯。”


    沈确轻声回应道。


    季怀让起身看了沈确一眼，眼底有些不舍和无奈，什么都没再说就转身离开了。


    路过门口时，和赵承对视上。


    赵承礼貌地朝他笑了下，接着突然开口。


    “季律师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然后意味深长地侧身让开。


    什么叫“我们”？


    季怀让握了下拳头，冷冷地看了赵承一眼，又想到还在病床上的沈确，还是转身离开了。


    沈确本来就头晕脑胀的，根本没听清楚赵承在门口说了句什么。


    季怀让刚走，赵承就走了进来。


    “沈先生，您现在要去吗？”


    沈确叹了口气，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他掀开被子。


    “走吧。”


    腿依旧是疼的，赵承在一旁扶着沈确去了迟曜的病房。


    把人送了进去，赵承就很识趣地出去了。


    迟曜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睛，从沈确进门的一瞬间就一直侧头往他那边看，一直到沈确坐下他的眼睛还放在他的身上。


    沈确看着迟曜的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平时精心抓起来的头发此刻乖顺地垂下来，脸上的攻击性少了些，少年感十足。


    像是从前的他。


    沈确想要张口说什么，但是喉咙像是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迟曜看着沈确，努力扯了下嘴角笑了笑。


    “你没事吧？很疼吗？”


    他的声音很小，一张口心口的伤就被带到，钻心的疼。


    看到沈确一瘸一拐的样子，他就想到了当年沈确老是被自己弄伤，当年他觉得是情趣，现在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没事。”


    沈确回答道。


    他想回问一句“你呢”，但是说不出口，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迟曜又笑了笑。


    “沈哥，不是我故意干的。”


    沈确听了他的话，有些震惊地抬起眼睛看着迟曜。


    他是觉得自己会怀疑是他自导自演的吗？


    沈确看着迟曜，好像很委屈一样，盯着自己看，眼睛亮亮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一时语塞，想到那天在迟曜家里他慌乱不堪地解释。


    那时候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一个字也不相信。


    喉结滚动了几下，沈确才开口。


    “我知道。”


    说完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静。


    到最后沈确还是主动开了口。


    “你休息吧，我走了。”


    说完他就要起身。


    迟曜接着沈确就要伸手抓他。


    只是胳膊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


    “啊……嘶……”


    沈确见状立刻上前慌乱地看着迟曜。


    “你没事吧？”


    说着就要叫医生。


    “我没事……不用……”


    迟曜的声音气若游丝，听起来像是命不久矣。


    他把手放在了沈确的手背上。


    沈确愣了一下，蹙了下眉，想了想还是把手抽出来了。


    迟曜自嘲地笑了一下，心口处心理上的疼痛大过于生理上的。


    “沈哥，我知道曾经对你做的那些混蛋事，让我死一万次也偿还不了。”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