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担心被黄克爽处罚，迫不得已坐黄包车到师部去搞来汽油，他同当初拦黄克爽进师部大门的那个中尉郑浩然是把兄弟，郑浩然从李干嘴里了解事情后，想办法从王敬久副官李旦那里搞到一桶汽油，李干和李旦的名字里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两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个是师长的副官，一个是团长的副官，副官与副官，级别可相差好几级，若不是郑浩然平时和李旦关系不错，李干这次就没法向黄克爽交差了，车开不回去，李干打死也不敢回去。


    李干千恩万谢郑浩然，有如汉奸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郑浩然规劝李干以后嘴巴上长点毛，别什么事都往外说，要知“祸从口出”的道理，郑浩然的提醒不幸被言中，李干虽然把车开回特别行动队，但却被黄克爽从陈颐鼎那里要了去当司机，从此他这个团长副官的地位一落千丈，从副官降为黄克爽的专职‘车夫’。


    黄志军看黄克爽使唤李干，心情忒爽，咬着黄克爽的耳朵嬉笑，“黄哥，这小子被你治住了，够他喝一壶的。”


    “哼，嘴上不长毛，办事不牢，从今往后给老子好好盯住他，欠削的家伙。”


    “嘿嘿，是，我一定帮黄哥你整死他。”黄志军惬意地笑说，这小子说到做到，以后没少给李干小鞋子穿。


    黄克爽想起李干背后说道他和叶馨的坏话就格外恼火，他拉过好几年黄包车，对以后专为他当司机的李干处罚的特别狠，命他24小时待命，稍有不慎就被他踹上两脚，李干的日子可谓度日如年，有如天天活在噩梦中。


    对李干的惩罚，叶馨也看不过眼，但听黄克爽说过李干背后有说道她的坏话后，叶馨咬得牙齿咯咯直响，“该死的，活该。”


    “你这两天跑哪去了？怎么不见人影？”黄克爽看叶馨自从特别行动队到温澡车站附近休整后，这娘们就没见过人影，特别行动队到温澡休整三五天了，上级一直没发来作战命令，好似把他们这支队伍忘了。


    叶馨心里产生一丝感动，这还是她与黄克爽分别后黄克爽第一次关心她，好比春风拂面暖入心肺，“我去师部了，你管我？”


    “我不可以管你吗？你是我的部下，说，到哪去了？”


    “呵呵，你是吃醋了吧？”叶馨看黄克爽不悦，心里更加乐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去见墨三了，人家现在忙得很呐，没时间接见我。”


    “墨三”是顾祝同的小号，淞沪会战开战后不久，蒋介石任命顾祝同为第三战区副司令官，上海方面的作战指挥归他主管，叶馨虽然说的貌似是玩笑话，但这丫这几天确实是去见了顾祝同，并同顾祝同磨了好几个小时嘴皮子，力求从顾祝同那里为特别行动队补充武器装备和军饷，顾祝同听说特别行动队是黄克爽主帅，很不情愿为特别行动队拨装备，更别说军饷了。


    “你们夫妻真是天生一对啊，什么好事你都想着他？”顾祝同满脸的醋意，双手试着按了下叶馨的肩膀，“你再好，他什么时候领过情呀？当初命他率领88师到江西打赤匪，可他宁愿退伍也不愿去，不然他早升上去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在委座那里连个号都没挂上。”


    被顾祝同揩油，叶馨窘红着脸，稍微扭了下肩膀，顾祝同便识趣地把手拿开了。


    “司令，不是克爽他不卖您的面子，自从日军占领关东后，他发誓只拿枪头对着日本人，绝不参与中国人打中国人的战事，请您理解，谢谢。”


    “哼哼，他有那么高尚吗？他当大军阀张作霖的参谋时，哪次不是中国人打中国人？”顾祝同不屑地口吻，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坐到叶馨对面的主座上，“好吧，为难谁我也不会难你，要什么装备你说就是了，保证满足你的……心愿。”说‘满足’二字时，这厮故意把字咬的准确和犀利，同时脸上生出坏笑。


    叶馨故意回避顾祝同刺耳的字眼，马上站起身来向顾祝同敬个军礼。


    “谢谢司令。”话毕，叶馨原地转身就走了。


    “啧，真是到位的娘们呀，可惜一颗好白菜被那猪拱了。”望着叶馨走出办公室的窈窕身姿，顾祝同扼腕叹息，那痛苦的滋味就崩提了。


    叶馨从顾祝同司令部搞来很多德式先进的武器装备，光子弹就20多万发，她同黄克爽斗过几句嘴皮后，几辆军用卡车随即开了过来，但黄克爽看到从卡车上卸下的武器装备猛然窝火，气得眼睛发绿，漠然揶揄她，“你还真值钱呀？”


    “你爱要不要，老娘值不值钱，你管得着吗？”


    “哼，老子懒得管你，你爱死哪死哪去。”黄克爽恨不得撕了满脸布着骄傲神情的叶馨，“人要脸，树要皮，你个娘们为了目的，什么廉耻也不顾啊？”


    “哦，你有廉耻？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呀？”叶馨并不气恼，反而看黄克爽生气的模样是种享受，“说，这几年找过多少四马路的女人啊？”


    “滚犊子，那些女人再怎么脏也比你干净。”


    黄克爽心里一颤，被叶馨这么一说，他顿感无地自容，羞得拂袖而去，站在不远处的黄志军看黄克爽离开，赶紧跟上去，有如黄克爽的“跟屁虫”。


    被黄克爽这么骂，叶馨失落得发窘，憷在原地半天没动。


    “走，到师部。”有了叶馨搞来的武器弹药，黄克爽又来劲了，命李干开车带他和黄志军去87师师部，李干稍微迟钝一下，就被黄克爽踹过去一脚。


    “哎呀，啧，你呀，有点眼力劲没得？”黄志军貌似当好人，其实是借势故意欺负李干，“走吧，少墨迹了，以后多点眼力劲，不要惹我们师座生气。”


    “嗯，师座请。”李干恨得牙痒痒，但又不敢发作，像个奴才似的请黄克爽上车。


    黄克爽到王敬久办公室再次请战，忙得不可开交焦头烂额的王敬久见他进来，有如乞丐见到富婆，脑门子一拍，“啊呀，我怎么把你给忘了？我之错也。”


    原来，在这一周国军与日军的战斗中，中国军队摸索出一套对付日军进攻的经验，部队布防采用两线配置，相互距离三四百米，日军进攻前炮击时，一线仅留少数观察士兵，待其步兵冲锋时，观察员发出信号，主力从二线迅速进入一线，近距反击，因而减少大大伤亡，可这种打法只是被动，完全不能驱逐日寇，黄克爽听了后差点背过气去。


    “要是这么打，什么时候才能把上海的日寇消灭干净？”


    “消灭？克爽兄，形势可不容乐观啊，现在不是我们中国军队能不能驱逐日寇，而是日寇是不是会迅速占领我们大上海的问题，日本军部吹嘘说三个月亡我中华，来势凶猛呀，我们87师和88师快抵挡不住了，委座已命令举国之力抗日，现在川军、桂军已陆续向上海集结，在委座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作战方针中，希望在西方列强干预下，促成以战求和。”


    “以战求和？哦，委座这是弄的假把式哇，幼稚、可笑，战机瞬息万变，我们现在不抓紧进攻，到时候把日军都放进来了，我们怎么打？等死呀？”


    “啧啧，克爽兄先别动怒，其实你不知道，由于我们通讯不发达，抗战打响后，我们87师和88师虽然奋起抵抗，你率领特别行动队也强攻了几次，但伤亡的结果想必你也看到和亲身经历了，我们的战斗力实在难以一举拿下在沪的日军，相互指挥跟不上，日军海陆空协同作战，我们几乎是处处挨打的份，我就是考虑人员伤亡的问题，才让你们特别行动队好好休整，以求最好地反击。”


    “谢了，师座，你想的太多了，我还是那个态度，即使抗战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我黄克爽也誓死抗战，你下命令吧，我们特别行动队要求立即参战，休什么整，憋屈死了。”


    “这？……”王敬久有些为难，但又难以启齿，“这样吧，你回去等师部命令，我向司令部请示，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我们上海被立为第三战区，由顾祝同司令担任总指挥。”


    “……顾祝同，墨三，还真是他呀？”想起叶馨搞来的武器装备，黄克爽气得脸色面如死灰，“她还说来了师部，原来这期间临阵换帅了呀？那张治中司令呢？”


    “张司令依然还是我们的司令，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司令，顾祝同是第三战区司令。”看黄克爽面色难看，王敬久猜想这里面有文章，早有传闻叶馨同顾祝同的关系非同一般，只是他不好向当事人黄克爽说罢了，“克爽兄，你先回去，等师部电文。”


    “……好吧。”黄克爽无奈地离开，懊恼地骂句，“草，全他妈的都是草包司令，占着茅坑不拉屎，早死早超生。”


    回到温澡车站附近的特别行动队驻地，黄克爽命黄志军同李干搞来一大桌酒菜，就着酒菜喝了个烂醉，向部下骂骂咧咧，就差向部下动手了，部下没一个敢回他话的，叶馨看大家为难，示意他们离去，她自己留下来亲自照顾黄克爽，连黄志军也被她打发走了。


    “呜，嗷，都走了？趁早全死一边去。”醉眼朦胧的黄克爽醉倒在桌上，看叶馨的身影时像两个人，“抗战，这TMD抗的什么战？等日本人都进来了，你们全得死，与其将来死，还不如现在死了，……早死早超生。”


    “走，起来，你就别骂了，都走了，咱到屋里睡去。”叶馨扶上黄克爽，吃力地扶着他向身后的屋子走去，好不容易才把他弄躺到屋里的床上，当叶馨帮黄克爽盖上被子要离开时，手被黄克爽一把拉住了。


    “小，小翠，不，不许走，留下来陪……陪哥哥。”心里本来产生一丝触动的叶馨听到黄克爽醉话里喊着小翠的名字，眼眶里忽然哗然泪下，稍顿一会后，扑到黄克爽身上狠擂了他胸前几拳。


    “滚犊子，就你爷们，嘴硬。”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多少爱恨情仇全在这一句看似骂人的话里，原来醉态的黄克爽喊的小翠不是别人，正是叶馨小时候的乳名，而且这名字还是黄克爽给她起的，在小时候两人玩过家家时，黄克爽把小翠当他的媳妇，这一身小翠喊得，喊得叶馨肝肠寸断。


    叶馨突然幸福得比吃了蜂蜜还甜，连啃了几下黄克爽充满酒气的脸，尔后又擂黄克爽两拳，可黄克爽这时已经沉睡过去了，仿佛进入战火纷飞的战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