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希的教学方式太魔鬼，简直没把练习生当人看。


    短短两天，他们九个已经把主题曲跳了上百遍，但每次都能被挑出不同的毛病。


    “凌骁，转身的幅度超出3°。苏朝宇，跳跃动作慢了0.2秒。何衍，表情收一点，用力过猛了。”


    “是……”


    被点到名字的练习生，丧丧耷拉着头，有气无力回应。


    高强度的练习让身体濒临极限，精神层面还要承受池曜希的打击。


    尤其几位大舞担，职业生涯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个个表情生无可恋，看起来想要原地退赛。


    “停，休息十分钟。”


    池曜希见他们情绪消沉，若有似无叹了口气。丢下‘你们自己复盘一下’，转身离开教室。


    主导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弟弟们立刻卸下力气，横七竖八瘫倒一地。


    周亚：“累死了……我明明没考上大学，为啥感觉参加了军训？”


    “池导师眼睛好毒，0.2秒究竟怎么看出来的？别人眼睛是尺，他的眼睛是秒表吗？”苏朝宇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吭哧吭哧直喘粗气。


    凌骁靠着墙闭目养神，淡淡抛出一句，“他可是池曜希啊。”


    话音刚落，刚才怨声载道的几个人，同时陷入沉默，仿佛被甩了几个无形的巴掌。


    一直咕噜咕噜灌水的江星璨放下水杯，好奇地问，“他可是池曜希，所以呢？”


    ——为什么提到池曜希，大家都不说话啦？


    秦风致投来了‘你没事吧’的眼神，闵嵩的表情仿佛在关爱傻子。


    反正他们到这间教室第一天，就惹到了江星璨，懒得跟他搞表面工夫。


    “璨璨之前不追星，对池导师不太熟。”何衍坐起来，找补了几句，扭过头向江星璨科普到，“池导师参加选秀的时候，跟你一样是纯素人，没有任何唱跳经验。他主题曲考核的时候，跟《加冕》同样难度的舞，七天跳了一千零一次。”


    周亚叹了口气，“从那之后，达不到这个标准的，都不配吹自己努力。”


    楚天枢：“我上大学的时候，老师拿这件事教育过大家，说‘咱们舞蹈生不能输给一个idol’。”


    “七天？一千多次？”江星璨惊恐的瞪大眼睛。


    算上调整和准备时间，跳一遍主题曲至少需要五分钟。即使不吃不喝不睡觉，跳完1001遍也需要将近四天时间。


    更何况池曜希当时0基础，学舞肯定要耗费不少时间。


    难怪他要求那么苛刻，大家却不敢抗议半句。


    “我输了。”江星璨挫败地低下头。


    ——跟池导师比起来，我还不够卷，不是一颗合格的卷心菜。


    “江星璨，你已经够变态了。”闵嵩撑起身体，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啊？”江星璨瞪大眼睛看向他，心想：训练教室有镜头，再讨厌我也不该贴脸辱骂吧？


    “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在后面盯着你，居然一点错都没出过。”闵嵩眼神透露出几分恐惧。


    最开始，他对江星璨站第一这件事各种不服，看他时总带着挑刺的目光。


    几天下来，闵嵩彻底服气了。


    江星璨跳舞像设定好的程序似的，纯纯变态。


    “确实。”苏朝宇眼里充满羡慕，“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不会被池导师挑刺了。”


    “楚天枢最惨。他练了十几年古典舞，肌肉记忆很难改掉，每次都被池导师单拎出来。”


    楚天枢抱着膝盖，笑得特别命苦。


    周亚丧丧地问，“按照现在的进度，咱们能赶在MV拍摄前练好齐舞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出绝望。


    训练教室陷入短暂沉默，江星璨盘腿坐在那儿，把下巴搭在膝盖上。


    坦白讲，参加《Shiar》之前，他从来没有因为齐舞发过愁。


    虚拟男团跳舞，每个角色都遵循设定好的程序。抬手、落脚、转身……全部分毫不差。


    然而，到了三次元之后，江星璨清楚感受到，每位练习生都有自己的个性。


    江星璨闭上眼，脑子里复盘上午的训练，像播放电影般回放每个人的动作。


    通过主题曲考核和这几日的练习，每个人跳得都是标准的，单独拎出来完全可以作为教学范本。


    池导师为什么不满意呢？


    虽然江星璨认识池曜希时间不长，却能够肯定——


    池曜希是个好导师。


    他绝对不会因为主题曲的整齐，抹杀这些优秀练习生的个性。


    况且，短短几天训练时间，根本不可能改变几位大舞担的肌肉习惯。


    在这个前提下，结合池曜希制定的特殊训练方式……


    突然，江星璨脑子里灵光一闪。


    “各位，我发现一件事！”江星璨猛地睁开眼，匆匆爬到其余人中间，“池导师给出的要求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跳得像只有一个人，而不是让我们跳得完全相同。”


    “哈？”


    秦风致疑惑地问，“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比如……凌骁，你能配合我一下吗？”江星璨说不太清，向凌骁投去求助的目光。


    “行。”累得半死的凌骁，听见‘好大儿’求助，二话不说从地上爬起来。


    两个人按照池曜希要求的队形和间距，站在大家面前。


    开始跳之前，江星璨凑到凌骁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凌骁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们加油~！”江星璨举起手，向工作人员示意，“老师，可以再放一遍伴奏吗？”


    “OK，倒数三秒。”staff照例倒数三秒让他们准备，然后按下‘播放’键。


    伴奏响起，另外几个人原本漫不经心的围观。


    没多久，他们陆续站起来。


    调整角度，走到池曜希平常站的位置。


    直直看过去，仿佛只有江星璨一个人在跳，凌骁的动作完全与他重叠。


    神奇的是，凌骁并没有改变一贯的舞蹈风格，偏偏看起来整齐又和谐。


    “哇！”


    “短短几分钟，怎么做到的？”


    他俩跳到一半，周围练习生已经等不及了，纷纷围过去追问。


    “凌骁，江星璨刚才跟你说啥了？”


    凌骁停下动作，回答道，“他让我收着点，只发挥平常95%的力。”


    江星璨慢慢停下，擦擦脸上的汗，断断续续解释，“就像我刚刚说的，池导师只要求看起来齐，像一个人在跳，没有要求跳得完全相同。凌骁比我高一些，而且舞蹈框架比我大。只要他收5%，视觉效果就跟我差不多了。”


    “我们之前练得不顺，主要因为走入‘动作必须一模一样’的误区。《加冕》的主旨是‘做自己的王’，当然要包容每个人的个性。只要我们卡点一样，框架一样，剩下的……当然要展示自己的优势。”


    “对啊！”苏朝宇豁然开朗。


    “确实，我们不可能跳得完全一样，又不是春晚机器人。”


    “春晚机器人哈哈哈哈……这么严肃的讨论场合，别逗我笑。”


    “江星璨，你能站在我前面，让我调整一下框架吗？”


    “好！”江星璨愉快地点点头，“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休息时间过后，池曜希重新回到教室，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他们的状态与十分钟前截然不同，跃跃欲试，甚至带着一丝对导师的挑衅。


    “准备好了？”池曜希微微挑了下眉。


    “嗯嗯！”


    “快开始吧！”


    池曜希没有废话，站在自己惯常的位置，示意staff播放伴奏。


    BGM再次响起，九个人同时做出准备动作。


    从前方看过去，手臂起落、脚步移动、转身定格……所有动作完全重合，似乎只有江星璨一个人站在那儿。


    但只要稍微错开视线，就会发现每个人都保留了自己的舞蹈习惯，在整齐的框架下，尽情展示自己的优势。


    从进入这间教室到现在，整整三天，池曜希第一次没有中途喊停。


    音乐结束，练习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喘息声此起彼伏。


    九双热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池曜希，等待他做出评判。


    江星璨双手背在身后，攥紧衣角，紧张又忐忑。


    池曜希站在前方，静静凝视他们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可以了，接下来按照MV站位排练。”


    “耶！”


    “啊啊啊！”


    “终于过了呜呜呜……”


    几个人高兴得上蹿下跳，一直走‘酷哥’路线的周亚，甚至舍弃形象满地打滚。


    秦风致瘫在地上，忍不住小声抱怨，“竟然只要我们调整框架，池导师你早点说啊！”


    池曜希看向他，目光毫无波澜。


    秦风致意识到自己把心声说出口，害怕地滚了半圈，把脸埋起来装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