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聆问。


    傅山下意识地捻去Omega眼角的泪：“我不骗小孩子。”


    于是云聆又说了一回对不起，用他细嫩的手。


    “说一次就够了，”傅山将镯子收进西装内口袋，牵起那双手，“走吧。”


    --


    订婚的Alpha名字改成了傅山，全桌人除了陈一然，都喜笑颜开的。傅梅记挂了这么多年弟弟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云强计划着从傅家手里再要点投资，叔母则稍稍松了口气，虽说傅先生与云聆相配，年龄是大了些，但人看上去不错，至少不会让孩子受苦。


    宴席结束，傅梅按照约定的，答应一周内将周转资金以公款形式打在云家玉器账户上，前提是要看见两人的结婚证。


    领证宜早不宜迟，云强巴不得当天就拉着人去婚姻匹配局——但不赶巧，傅山晚上的飞机，要去外省出差三天，周四下午回。


    【傅先生：一切还好？】


    这是两人定下婚约的第一个夜晚。


    云聆刚吃完饭，准备收拾东西，就收到了Alpha发来的信息。


    【[铃铛.emoji]：好的】


    “聆聆，来试试衣服，”叔母进卧室来，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看看大小合不合适？要是大了，我再改改针。”


    云聆听话套上，尺码正好，胸口处还绣了个小铃铛，他摸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长大了，叔母就不在衣服上绣名字了，这个铃铛就是聆聆的标志。”


    云聆比划了个“谢谢”。


    “覃慧！你儿子来视频！”


    “来了！”覃慧摸了摸小侄子的脑袋，“和叔母说什么谢。走吧，去跟你哥打视频。”


    云聆看着视频里那个久违的脸，只觉得恍如隔世，上一回见面，好像还是去年夏天。


    一旁的云强和儿子分享着今天的大喜事，又问了几句在国外情况如何。云聆弄不明白为什么堂哥不是云强的亲儿子，却能被叔父这般关爱，而自己明明是对方的亲侄子，却比仇人还恨他。


    Omega站在最后面，插不进去话，也不那么想和堂哥划手势，他一声不吭地跑回了卧室，点开和傅山的聊天框。


    【[铃铛.emoji]：您会来接我的，对吗？】


    这样的问题，直到等待的第三个夜晚，云聆依旧在问。


    他不厌其烦地问，傅山耐着性子回答，但云强却坐不住了，要求他问傅山明天什么时候来，是在婚姻匹配局门口见面，还是将云聆直接送去傅家。


    这样上赶着送人的掉价行为，云聆只觉得羞耻，根本不愿意发。云强没有傅山的联系方式，就强行夺走云聆的手机，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欸傅总，我是云聆的叔父啊！你明天几点落地啊？”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云强脸色一变，“什么？你后天才回？那、那云聆怎么办？你结婚不会变卦吧？”


    挂了电话，云强气得不轻，骂了云聆两句，摔门而去。


    Omega捕捉到了对话里的关键词，也着急起来，从地上捡起手机，还没来得及发信息，那头便打了个视频过来。


    傅山看上去有些疲惫：“抱歉，云聆，我这边有一点突发状况，改到后天早上回来了。”


    云聆坐在书桌前，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人。


    “你还好吗？”男人例行询问。


    云聆这一回点头的频率要慢很多，脸上也没有笑意，像是在责怪Alpha的不守承诺。


    他沉默地看着傅山，随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写下几个字，举到镜头面前。


    镜面的文字有些费解，傅山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您会来接我的】


    不是询问，他在告诉自己，傅山会去接他。


    “会的，”傅山耐心地说，“云聆，我不骗小孩子。”


    第5章 带走我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


    周转资金本该今天就到账，然而Alpha的临时推迟，让云强变得更加急躁，好似煮熟的鸭子马上就要从他手里飞走。


    正在整理舞鞋的云聆又成了他的撒气筒。


    覃慧不在家，他更是肆无忌惮地刁难起这个并没有犯错的孩子——只因那张脸长得十分像他过世十年的哥哥。


    “都要嫁人了，跳个舞给叔父看看。”


    Omega自顾自地将舞鞋收进袋子里，充耳不闻的态度惹恼了云强，老男人起身给了云聆两巴掌：“花这么多钱送你学跳舞，屁都憋不出一个！”


    那巴掌用了不少力气，脸颊滚烫，似乎马上就要肿起来，云聆被打得摔跪在地上，恨恨地看着云强。


    “你再瞪！”


    云强怒目圆睁，从抽屉里拿了条绳子出来，云聆连忙要逃，却被两个男佣人钳住，三下五除二就被绑了手，他挣脱不掉，像示众一般耻辱地绑在了客厅的柱子上。


    “晚上都不准给他饭吃！”


    早春寒气重，天黑得早，刚过六点便没什么自然光线了。覃慧回家时，甫一开灯，就瞧见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被绑在柱子上，眼眶通红，手腕像是被磨破了皮，吓了一大跳，怒斥云强是个畜生。


    “让他学学规矩，怎么了！你以为傅家好混，要是还像现在这样没大没小目无尊长，迟早要被赶出来！”


    “聆聆做什么了，他做什么了！”覃慧边给孩子解绳子边哭，“你给他手磨成这样，你和你哥的仇恨，何必报复在小孩子身上！”


    “我这是替他管教孩子！”


    覃慧对丈夫无话可说，拉着云聆往卧室去，白色的药膏都见了底，要用力挤才挤得出一粒。


    “云强为什么绑你？”


    手腕上被药膏敷得麻麻的，云聆比划道：“他要我给他跳舞，我不想跳。”


    “不想就不给他跳。”覃慧抹了抹眼睛，“但是聆聆，你嫁去傅家后，要是傅先生要你给他跳个舞，你……你还是要答应的，知道吗？不要让别人为难你。”


    会吗？


    覃慧出去后，云聆仍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傅先生会强迫自己给他跳舞吗？会像陈一然一样拿舞鞋打他逼他跳吗？


    云聆心中的天平摇摇晃晃的，最终倒向了不会的那一边。


    Omega抱着柔软的舞鞋坐在书桌前，窗帘没有拉紧，他抬起头就能看见月亮。


    明天的月亮会不会更圆一点？明天这个时候，是不是就在傅先生的身边了呢？


    他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有跟傅山联系，打开手机，聊天框的时间还停在昨天。


    云聆心头一紧，忽然感到一阵发慌，傅先生为什么没有给他发信息？之前不是都会问他是否还好吗？


    傅先生要毁约吗？不带走他了吗？


    Omega浑身颤抖起来，竟然直接给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


    熟悉的男声从话筒那端传来。


    “是云聆吗？”傅山的声音有些疲惫，“还好吗——噢，抱歉，忘了你没法出声。”


    云聆死死盯着画面正中的头像：“嗬……”


    “是有什么事吗？可以打字发给我。”


    指令发出，云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反反复复打着相同的三个字。


    【[铃铛.emoji]：带走我】


    【[铃铛.emoji]：带走我】


    【[铃铛.emoji]：带走我】


    ……


    信息如病毒一般轰炸着Alpha的手机，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该看出反常，傅山立刻申请了语音转视频。画面晃了几下，先出现的，是那双添了新伤的手，继而是满脸泪水的Omega。


    Omega举着笔记本，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内容却触目惊心。


    【不要骗我】


    云聆握着笔急急忙忙地加了一句——【求您】


    他的姿态放得太低，恳求的眼神和字迹都告诉着Alpha，在这没有联系的24小时里，云聆又遭受了折磨。


    “你叔父打你了？”


    云聆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焦灼地举着写了字的这一面，白纸都被他揉皱，满满当当抵在镜头面前，求对方可以像天神降临，将他带走。


    “云聆，”傅山语气放轻，“云聆，看着我。”


    他喊了好几声，Omega才终于舍得让自己的脸代替纸张出现在男人眼前。


    “说好了会娶你，就不会骗你。”


    云聆含着泪，长长的睫毛都在抖。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云聆轻轻点头。


    “我现在让金阿姨来接你，好吗？”


    云聆一愣。


    【可以吗】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傅山发来一个电话号码，“金阿姨会加你，这是她的电话，如果——”


    男人停顿一秒，叹了声气，有些无奈：“对不起，我又忘记了。”


    他习惯和人说话沟通，总是忽略了这个即将和自己结婚的Omega是个小哑巴。


    “从御湖景过去大概三十分钟，金阿姨到了会给你发信息，你上了车，记得跟我说一声，好吗？”


    【谢谢】


    云聆含着泪，比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