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教室在最高层，金阿姨年纪大了爬楼有些喘，两人到教室时正好打第一道预备铃。


    “云聆你看看，我这一身够不够给你撑场面？”金阿姨虽然脸上岁月痕迹不减，但胜在爱保养，傅山时不时还会带一些保健品给她，奔六的年纪看上去跟四十出头似的。


    Omega点点头，又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云聆？”地理老师兼新班主任张晴从办公室过来，“这位是……？”


    金阿姨热络道：“老师好，我是云聆的住家保姆，替家里先生来的。”


    “先生？”


    “就是云聆的丈夫呢。”


    张晴咋舌：“丈夫？！云聆你、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就是这个月呀！”金阿姨提起自家的喜事就乐得合不拢嘴。


    一大清早听到这么个消息，张晴心里五味杂陈，她早就从其他老师那听到过关于云家的事，说是那个杀千刀的叔父合计着要把云聆早早嫁人——张晴自然是非常不赞同的。云聆才刚刚成年，一个还没见过世界的孩子就这么被关进婚姻的牢笼里，旁观者都会觉得不甘心。


    但如今看来，这孩子大抵是已经被他叔父给卖了……


    张晴默默叹了声气：“先进教室吧。”


    高考只剩下半年不到，时间争分夺秒，因此家长会讲究速战速决，主要从新分班状况和备考策略向各位家长汇报，金阿姨早几十年就没参加过家长会了，坐在云聆身边听得比本人还要认真。


    “每个人桌上都有上学期的成绩分析表，各位家长可以看一看自己孩子的薄弱点在哪里，要攻克哪个方面，本学期除了每个月的模拟考之外，还会增加一次小周考，三加一的形式，选科轮流来……”


    台下一片学生的哀叹，成绩分析表的字密密麻麻，金阿姨老花眼，从包里取出眼镜戴上。


    云聆坐在旁边，紧张地咬着唇。


    英语和地理像一山一海，云聆就是那只可怜的精卫，一会儿衔起山上的石头去填海，一会儿又期待着大海涨潮把这大山给推倒，两手抓的后果就是两边的成绩都惨不忍睹。


    也因此，他成了张晴那儿的常客。


    实际上他的总分成绩已经超过首都舞蹈学院的舞蹈生分数线，但不巧的是首都为了提高市民的综合素质，从今年开始，首舞的文化课分数占比将从50%提高到65%，一分一操场，舞蹈班里不少想要考首舞的同学怕落榜，不得不改变一志愿，退而求其次。


    但云聆心心念念想考妈妈的母校，只能硬着头皮啃书。


    家长会结束后是家长自行与科任老师交流的时间，傅山正好打电话过来。


    “成绩不错的呀，”金阿姨直接忽略了在及格边缘徘徊的两门，“作文平均分五十多，聆聆之后不仅是舞蹈家还是位小作家哩！”


    一旁的Omega被夸得脸红，想着傅先生日理万机应该没空管他的成绩，不料下一秒傅山就让云聆把成绩单拍照发过去。


    【[铃铛.emoji]：[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傅先生：有没有电子版？】


    【[铃铛.emoji]：对不起先生，我重新拍一次】


    【傅先生：不是】


    【傅先生：清晰的，但我视力不好，看不清】


    云聆捂了捂脸。


    【[铃铛.emoji]：应该在老师那里】


    【傅先生：把班主任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吧】


    怎么还要加班主任……


    金阿姨陪着小孩子在食堂吃完午饭就回家去了，云聆睡完午觉去走廊尽头打水，正撞见没穿校服的陈一然。


    Omega下意识低下头，往围栏那边躲。


    陈一然插着口袋，吊儿郎当地喊他：“听说今天不是你叔母来开的家长会？”


    云聆拿着水杯想绕开这个讨厌鬼，然而陈一然身高体壮，自己往左走，他就跟着往左挪，不偏不倚，刚刚挡住云聆的路。


    “你躲什么？”陈一然嘲弄地笑了声，“我早就知道了，小舅舅他随便找了个人来给你开家长会，你装毛啊。”


    云聆只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明明什么也没做，陈一然主动找上门，因为自己不讲话，又要破防觉得他装。


    陈一然忽地拽住云聆的手，拿眼前一看：“嚯哟，戒指都没有。”他阴恻恻地说，“我迟早找到你威胁我舅结婚的证据，等着吧，我会让我妈整死你。”


    “陈一然！做什么呢！”张晴正巧路过，早有耳闻陈一然的恶劣，连忙过来将云聆拉在身边。


    “张老师，我和云聆交流感情呢！”


    狗屁的交流感情，云聆脸都吓白了，手都是冰的。


    张晴斥道：“都要高考了，还不快回去复习！”


    陈一然再怎么当小霸王，也没法反驳老师的话，他可不想再被老师叫家长。


    男生回教室之前恶狠狠地剜了云聆一眼，Omega移开视线不去看，自顾自地拧着水杯盖子。


    “云聆，第一节课下课来会客室。”张晴还是有些别扭，“你……你法定丈夫等会儿要来。”


    Omega本还在乖乖点头，结果一听傅山要来，吓得猛地抬起脑袋，眼睛都瞪圆了。


    “他刚才跟我电话联系了，说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直到下课铃打响，云聆都没缓过神来——傅先生今天不是没空吗？怎么又突然要来学校？是因为自己成绩太差了？


    Omega走在去会客室的路上，心都快要跳出来，比站在矮墙上等傅山给出答复时还要紧张。


    “来了？”张晴指了指会客室的空椅子，“坐那儿吧。”


    云聆掩上门，看了看四周，没瞧见Alpha的身影。


    “你先生马上到了。”


    咚咚。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本还和蔼亲切的张晴脸色一变，换成最严肃的表情：“进。”


    青黑色大门推开时，云聆摒住了呼吸。


    他起床时才七点，吃完早饭便出门了，自然是没有碰见自由上班时间的傅先生，因此现在才算是他们今天的第一面。


    Alpha身着一件深绿色西装，纯色领带，黑衬衫，大概是怕耽误时间跑上来的，呼吸较重，他先是看向坐在右侧书柜前、缠着手指的Omega，然后挪开视线，朝张晴稍稍颔首。


    “抱歉张老师，来得有些迟。”


    张晴乍一眼以为来错人了，毕竟从同事那听到的是四五十岁的老男人，但这位家长看上去应该也才三十出头，而且穿着讲究，礼貌得体。


    但张晴也只是疑惑了一秒，便马上恢复状态：“云聆家长，您坐他对面吧。”


    云聆如坐针毡，对这个后缀感到极其尴尬。


    领证第二天，作为丈夫的Alpha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家长，还要与老师共同探讨他的学业，这种附加身份，不知道傅山会不会感到负担或反感——但是听张老师说，是傅先生自己提出要来的……


    “之前我都是和云聆叔母聊的，覃姐她一直都是希望云聆能够学业为重，考个好大学，结果——”张晴顿了顿，“云聆家长，有些话我不好在手机上讲，云聆自己家的事情我干涉不了，但我想说的是，即便他已经嫁去你们家了，也还是个小孩子，传宗接代这种事情不适合让他去承担。”


    傅山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老师说的是什么，合着把他当成了那些只顾着下半身找好几个小老婆的人。


    “我说话直，您别介意。”


    傅山微笑点头：“理解您的意思，我和云聆说的也是让他专心学习备考，至于——传宗接代这种事情，我们家没有这种硬性指标，也不会让任何耽误学习的意外发生，老师您可以放心。”


    说的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听的人却是羞耻得不敢抬头。云聆从脸红到了脖子后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冒昧问一下，您家没有和云聆一样大的孩子吧？”


    傅山扶额解释：“我是头婚。”


    “噢噢，不好意思哈哈，”这么聊两句，张晴也暂时放心了，脸上的严肃表情也松动了不少，“那行，云聆你先回去上课，我和你家长单独聊聊。”


    云聆终于等到这句话，鞠了个躬连忙跑了，都没再看傅山一眼。


    他虽然人回了教室，心思却像是丢在会客室了。课间休息时，新同桌戳了他好几回，云聆感觉胳膊痛痛的，才发现有人在叫他。


    “云聆，能不能借你的作文看看啊？”蒋淼淼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Omega虽然刚认识蒋淼淼，但蒋淼淼却对自己的新同桌早有耳闻，她是学民族舞的，知道隔壁有位不会说话的拉丁舞同学，而且还从公告栏上拜读过他的作文，她早就想和人结交朋友偷学技法了。


    云聆受宠若惊地将试卷夹递过去，附带一张纸条：【你直接拿就可以的】


    “太感谢了！”蒋淼淼说，“嘿嘿，我明天带个新本子来，专门写咱俩的小纸条。”


    【我转钱给你】


    “加好友可以，转钱就免了！我家是开文具店的，多得是本子。要不放学了和我一起去店里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