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只要能够让陈一然不要再在婚戒这件事上为难自己就够了。


    “你要买戒指嘛？！”蒋淼淼不知从哪里探出脑袋，表情探究，“云聆，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吧？”


    云聆一愣，没想到好朋友思维发散到了这一步，红着脸连忙摆手，顾不上摘下戒指，着急拿出手机解释。


    【是因为很好看】


    “这样啊……”淼淼想了想，觉着云聆长得漂亮，喜欢戒指首饰也正常，便信了朋友的说辞，扫视一圈，挑了枚亮晶晶的，“那还是这个最好看，你那个光秃秃的，虽然钻是假的但要买就买个最大的！”


    她热情地摘下戒指上的价标，捏着云聆的手，帮他换上这一枚淼淼严选。


    Omega的手指纤柔细长，白皙如玉，骨节分明，那假钻嵌在无名指上，也没显得廉价。


    远处七点差一刻的铃打响，蒋淼淼拉着朋友要回学校，云聆要付钱，淼淼不肯，蒋老板更不肯，从口袋里掏出去的钱又被塞回了原位。


    不过下晚自习时，云聆还是偷偷把钱塞进了淼淼的文具袋里。


    今天依旧是筏七来接，到家时正撞见傅山下班回来，后者照例问了几句学业方面的情况。他们相处也有一个月了，傅山已经习惯避开开放性的问题，方便云聆点头或摇头，但也不知道是问题具有引导，还是他下意识觉得Omega是个爱学习的，收到的回答大多是点头。


    云聆回房间听基础课时，收到叔母的信息。


    【叔母：聆聆，周天接你出去过生日好不好？只我们娘俩】


    云聆当然愿意，父母离世后，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叔母陪他过的，他幼时就爱去游乐园，长大一点了也还是想玩那些游乐设施，叔母年纪大了在下面等他，云枫要是在，就让云枫陪着弟弟上去。


    【[铃铛.emoji]：好[嘻嘻]】


    他跟着加了个可爱的表情包，是一只头顶小铃铛的兔子，笑着说好。


    楼下的座钟敲了一次，今晚的地理基础课总算告一段落，云聆和老师再见后，长长松了口气。他卸下肩膀，倚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从文具袋里拿出那枚戒指，再一次给自己戴上。


    咚咚——


    敲门声乍起，云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戒指扒拉了下来，塞进手心。


    房门随即打开。


    云聆赶紧站了起来，把戒指往本子下面一塞，站直面向门口的男人。


    傅山难得顿了几秒。


    自这位高三生住过来后，这间卧室的灯便全换成了护眼的，暖色调的光线打在云聆的身上，不刺眼，翘起的几根头发显得他更加乖了。


    “饿不饿？金阿姨做了夜宵，”傅山穿着烟灰色的衬衫，扶了扶金丝眼镜，“有你喜欢吃的面包。”


    Omega那双溜圆的杏眼一亮，期待地点点头。


    “去吧。”傅山嘱咐道，“不要吃太多，等会儿就该睡觉了。”


    他说是这么说，但云聆有没有听进去，他就不知道了，毕竟在得到他同意的下一秒，这小孩子噔噔噔就出了卧室，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面包气味。


    还没吃，就已经这么香了。


    嗒。


    傅山刚要离开二楼，房内忽地传来一声落地声，回头一看，是支红色的中性笔掉在了椅子旁边，大概是先在桌面上滚了几圈。


    他返回进了云聆的卧室。


    傅山弯腰捡起那支快要没墨的红笔，想着等会儿该让阿花再给云聆买几支备用，可甫一抬头，男人的目光却停在那张试卷下的小空间之中。


    戒指将薄薄的纸张顶出一个角，傅山鬼使神差地将它拿了出来。


    不用细看，便能知道这是枚再廉价不过的、都称不上是首饰品的戒指玩具，主要用于满足青春期学生的好奇心。


    傅山捏着细圈，一时有些失神，似乎是在考虑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


    云聆买的吗？


    这个材质看上去是随街的小卖部里买的，还有很明显的摩擦痕迹。


    为什么要买——


    傅山身影一怔，视线停在了自己没带任何饰品的十指。


    “……”


    他还真忘记了这一茬，下意识觉得领完证就万事大吉了。


    云聆没找他要，他就真的没有计划去定制两份。傅山不免怀疑起是有人在云聆的耳边嚼舌根，才会让他选择悄悄买一枚装作婚戒。


    ……真是乖得让人感到心疼。


    Alpha坐在书桌旁备用的靠椅上，沉默端详着这枚素戒，直到Omega吃饱喝足上楼回来——


    云聆定在原地，略显无措。


    戒指怎么在傅先生手上？


    他张了张嘴，踟蹰不前。


    傅山先一步打破这寂静的氛围，将戒指放回书桌上，完全没有私自拿小孩子东西的尴尬，面色平淡地走了过来。


    “去洗漱，准备睡觉了。”


    他说完便往三楼去了，云聆却依旧站在门前，像是失去了行动指引，半天没有动弹。


    傅先生生气了吗？


    他的大脑第一秒弹出这个问题，但要是真的问起来生什么气，云聆又答不上来。他只能带着低落的心情，将口中残留的面包甜味清理干净，然后脱掉外套，钻进被子里。


    发情期的缘故，从周日开始，傅山默认会陪在床边，释放信息素作为安抚，直到Omega睡着。


    可是今天——云聆翻了个身，十分钟了，傅先生还没有来，而自己好像真的养成了闻着湿木头信息素入眠的习惯，竟有些睡不着觉。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因为他买的那枚拉低对方身价的戒指……


    咚咚。


    敲门声骤起。


    云聆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傅山来了。


    他盯着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走到自己身边，落座，拿出一副皮尺。


    “手伸出来。”


    ！


    那皮尺看上去和云强的绳子差不多，云聆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在云家时，被云强强行绑在柱子上的情形。


    没有开灯的地下室，偌大的单面镜反射出Omega单薄的身影。


    “乖乖站好！”云强坐在一旁茶桌前，手里同样拿着一根粗糙的麻绳，隐约能看出上面的血迹。


    云聆红肿着脸，细嫩的手腕已经被磨破了皮。


    “哼，还敢去找老师告状。”云强像是在笑，可面目看上去更加狰狞，“你看看，有人信你吗？最后还不是把你交到我手里。”


    “离开我，谁会管你这个没爹没娘的！”


    他拿着麻绳走到云聆身边，粗线缓缓擦过脸颊，Omega止不住地颤抖。


    但云强没有打下去。


    心理上的折磨比肉体要维持得更久，不留痕迹，又能让云聆吓破胆，这是他发现的更好的惩罚方式。


    麻绳在Omega的脸上拍了拍，蹭过被扇了巴掌的部位，擦出一阵阵的疼。


    “嗬……”


    云强冷声道：“好好反省！今天不准吃饭！”


    最后的声响在大门关上后戛然而止，空旷的地下室只留下云聆一人。


    无光、无水。


    天花板的一角偶尔闪着红色，是一台老旧的摄像头，此时正对着Omega，如一具冰冷的炮筒。


    滴答，滴答。


    墙上的钟慢慢走着。


    “嗬……”


    Alpha的脸色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于是云聆下意识地觉得傅山大概是要惩罚他。


    至于为什么——


    或许就像云强一样，惩罚他不需要为什么，或者找一个随便的理由便可以。


    这枚戒指是那个随便的理由吗？


    云聆忽地淌起泪来。


    他往后躲，想尽可能离男人远一点，这样耻辱的惩罚也就能晚一点到来。


    “躲什么？”傅山倾身，像是要来捉人。


    “呜……”云聆的抽泣声冲出了咽喉，响在宽敞的卧室。


    傅山一怔，打开了床头灯。


    只见Omega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沾满了泪水，他默默哭着，比院外的小溪还要静谧。


    傅山慌了：“怎么哭了？哪儿不舒服？”


    他拿着皮尺站起身来，想凑近些，却像是触发了云聆的逆鳞，那小孩子竟然被吓得连连后退，都伸出腿要踢人。


    “云聆，怎么了？”


    Omega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食指勾到那根可怕的皮尺时，如舔到了火焰一般，猛地甩开，力气之大，直接将傅山手中的那截也给甩去了地上。


    皮尺离开了视野，与此同时，鼻间是Alpha释放的信息素，厚重温和，云聆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只剩下若有似无的啜泣声。


    傅山着实被小孩子这丢了魂的模样吓了一跳，担忧地问：“怎么了云聆？做噩梦了吗？”


    Omega摇了摇头。


    他这会儿也顾不着让云聆在他手上写字了，直接将床头的手机递了过去。


    【对不起，请不要绑我】


    云聆快速打完这几个字后，又一次双手合十，跪在了傅山面前，他眼中全是乞求，竟还想要磕头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