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点头。


    傅山不禁笑了笑。他也算是摸清楚小哑巴的脾性了，开心时打字的速度都变快；不开心了，就只晃晃脑袋，还省事。


    面包形状的大玩偶终于面世，傅山拎着绳子送到云聆面前。


    “哄睡玩偶，之后晚上睡觉可以让它陪你，旁边还能挂信息素提取液。”


    Alpha坐回位置上，捣鼓着找到控制键，按下，面包玩偶的两只胳膊便在空中一上一下地拍打。他不由想起先前幻想的两只面包开会的场景，刚要笑出声，一抬头，却看见Omega竟然又掉起了眼泪。


    云聆连哭都是无声的。


    颇有规律的两只手掌挥来挥去，显得格外滑稽，但云聆笑不出来。


    果然傅先生就是因为他发情期太越界才躲着他，如今还送这个哄睡玩偶，意思不就是之后不允许他靠近吗？让他一个人抱着这个玩偶当安抚就行了。


    甚至……甚至宁愿提取信息素放进小瓶子里……


    云聆难过地想，他的信息素真的很难闻吗？他真的很粘人吗？为什么傅先生会这么排斥与他接触呢？


    早知道当初就算是被发情期熬死，他也绝对不要被这个Alpha标记。


    可是他的独偶症……


    “怎、怎么又哭了？”傅山这次是真的手足无措了。


    这是Alpha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情形。


    “不喜欢吗？那、那扔出去，”小孩子哭得太悲伤，傅山哪敢再留，招招手让机器人过来处理，“不喜欢就不要了，重新买一个你喜欢的。”


    阿花听令，抱着那长条面包就要往外扔，半截掉在了地上，拍打键也没有按下暂停，看上去格外凄惨可怜——大概是触景生情，觉得自己也会像这东西一样被扔出去，又舍不得自己心爱的面包被这样丢弃，云聆再怎么排斥，还是伸出手抓住了面包玩偶的一角，不让丢。


    他也不管这东西拖地沾灰脏不脏，直接双手抱着它站起，略过还不知道要怎么哄人的Alpha，垂着脑袋走到床头边，坐下，然后默默埋进了柔软的面包里，眼泪全浸进去了。


    不能扔。云聆心里酸酸闷闷的，之后发情期还得靠它安抚自己呢……


    那哄睡玩偶又恰好环抱住了Omega，两只手掌轻轻拍着，全了Alpha的初衷。


    傅山见状，立刻起身走过去，单膝半跪在云聆面前，实在困惑。


    但他还是语气放柔，温声问：“云聆，是不是受委屈了？”


    “可以和我说说吗？”


    “比手语也可以。”傅山劝道，“你掉眼泪，我会着急。”


    话音落了，屋内变得寂静无声，只余下那轻微的拍打振动的动静，桌上的心太软还剩下一小块，等待着小主人能将它吃掉。半晌，埋在棉花里的Omega稍稍抬头，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望来的视线颇有嗔怪之意。


    他抱着玩偶，两只手仔细比划。


    傅山看不懂复杂的手语，只好扭头看向蹲在一旁的机器人。


    “云聆说，您是不是讨厌他。”


    讨厌……？


    这个就算是被逼婚也没有出现过的词落在头上，傅山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失语：“……怎么会？”


    “为什么……会这样想？”Alpha问出口时，语气都变得干涩。


    在答应结婚的那一刻起，傅山便做好了养一个孩子的心理准备，比如有可能像陈一然那般顽劣，或者像友人家的小孩一样青春期叛逆——但这些坏性格，云聆都没有。


    Omega这般乖巧省心，怎么可能让人讨厌？


    他做了什么，竟会让云聆觉得，自己在讨厌他。


    想不出因果，等待的须臾，傅山甚至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我不是故意黏着您的】


    【发情期】


    见Alpha的脸色变得严肃，云聆比划得语无伦次。


    【我下次会控制住的】


    【不会和您牵手了】


    这些话像豆子似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听得傅山太阳穴突突地跳。


    Alpha难得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云聆，我，没有责怪你……陪你度过发情期，是我的责任——我也是自愿的。”


    “还有……”傅山吐了口浊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很开心你愿意信任我。”


    他忽地庆幸机器人不清楚当晚发生的所有，否则让云聆知道自己做的那些色令智昏的事，怕是这会儿连面都不会肯见了。


    “——不要，不牵手。”傅山的措辞似乎不太老练。


    Alpha并不擅长与人沟通非公事，更枉论伴侣之间的相处，与一位Omega如此沟通也是头一回，自然会说得磕磕绊绊、不够完美。


    云聆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被男人的话吓住了。


    不要不牵手的意思，是之后还可以牵吗？


    Omega壮着胆子将多日的疑惑不解问出口。


    【您为什么躲着我】


    手语往往会有面部表情的补充，他说这句话时，秀眉皱起，唇也紧紧抿着。


    “躲着你？”傅山迟滞两秒，随即恍然大悟，松了口气，不禁失笑，“云聆，这确实是误会。前几天我染了风寒，怕传染给你，才没有和你多见面——并非躲着你。”


    这个再简单不过的理由造成了如此大的误会，傅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叫来机器人，将自己前几日的用药记录铺到Omega面前，佐证清白。


    【您为什么送我这只玩偶呢】


    这是云聆最后的问题。


    傅山耐心解释：“我听阿花说，你这一回考试进步了，想当作进步奖励。”


    只是因为这个吗？云聆心里想着，也问出了口。


    “只是为了奖励。”傅山琢磨片刻，试探道，“你是以为我讨厌你黏着我？”


    云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傅山无奈：“好孩子，我不会给讨厌的人送东西。”


    这称谓头一回出现，云聆羞赧起来，又埋进了玩偶的怀抱里。他这样莽撞的误会傅先生，还给对方看脸色，也可以被叫作好孩子吗？


    说清楚了乌龙，傅山将那毛茸茸的脑袋择了出来，温热的指腹擦过白净的小脸，望着云聆那双无尘的眼，男人不禁喟叹：“怎么这么容易掉眼泪……”


    剩下的那块心太软终究还是没被小主人吃掉，云聆情绪波动比较大没什么胃口，作为赔罪，他主动推到了Alpha面前。傅山也没管是不是小孩子吃剩的，三两下给解决了。


    临睡前，云聆又问傅山，自己的信息素真的不难闻吗？傅山不厌其烦地说不难闻，为了表示诚意，还刻意说其实他很喜欢。


    “你的信息素对我很有用，毕竟我们是高匹配的伴侣。”傅山嘴上说得理性客观，心思却不自觉地飘到了那个足够旖旎的夜晚。


    于是这个对Alpha来说同样跌宕的深夜，竟让他做起了过分的梦。


    这一回云聆不再是穿上玩偶服的人形面包，他套着乳白色的睡衣，领口大g，躺在傅山的怀里。Omega满脸氵朝红，樱唇微张，像一条出水的小蛇扭来扭去，眼神却纯得不行。


    哼哼唧唧的声响萦绕在傅山的耳边，下一秒，他又一次被小孩子牵着。


    水渍染上掌心，低头一瞧，竟还氵占氵显了他的小月复。


    傅山猛地惊醒，还没缓过神来，身体便传来一阵滚烫。


    “呃……”


    男人揉了揉眉心，长吐出一口气，逼着自己不去在意被子下的异常。


    然而身体偏与他作对，越不要想，脑子越乱。


    凌晨四点，倒春寒的季节，Alpha外套没穿，独自一人下了楼，寻到餐厅的冷水，灌了大半，才算堪堪压住燥热。


    借着地灯的光线，他上楼的步子停在了二层的阶梯处。傅山不自觉地走到紧闭的房门前，站了许久，也只是抬手将放反的小牌子翻了个面，露出上头天蓝色的云朵。


    重新躺回床上时，傅山又陷入了复杂的思绪里。天人交战一番，得出最终结论：一定是他那晚理解错了云聆的意思，才会摸上光溜溜的屁股肉。


    Alpha辗转难眠，唾弃着自己龌龊的梦境，最后在手机上买了套手语课，才终于安心。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一章！！！两个都是初恋笨蛋><


    我的新文案和小灰字有没有比之前好呀(>_<)文案苦手真的用尽全身力气把小面包吆喝出去了=_=宝宝老师们如果有好玩的小灰字或者文案idea可以分享给我嘿嘿！


    第28章 帮亲不帮理


    手语课自翌日开始，课程之余傅山还向前辈金阿姨讨教了不少。但金阿姨毕竟年纪大了，有时候记不太清，傅山便重新看重新学，还找了位一对一的老师练习。


    虽然家中有个现成的机器人，不过很显然，Alpha并没有要使用它的意思。


    御湖景的一切回到正轨，直到陈一然打来电话，语气心虚，说要见舅舅一面。傅山追问，陈一然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非要见面讲。


    傅山不想耽误同为高三生的外甥学习，便说今天下了晚自习在校门口等他。顺便还能接云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