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傅山说。


    池秉木疑惑：“不找了？”


    “云聆家做的就是玉器产业。”


    领着池秉木回御湖景的途中，傅山联系上了覃慧，问她有没有同行姓于的，后者对生意上的事情不算了解，但胜在结交的同行朋友多，倒还真有这么一位存在。


    傅山没透露真实原因，迂回地问了几句于家的情况。


    听覃慧说，于家有个小儿子，和云聆的年纪一般大，小时候还一起拍过几张照片，不过挺早的了，得去找找老相册看看能不能翻到。


    “先生，欢迎回家。”


    机器人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开门声，只见一个穿着圆领蓝色长袖的Omega从门后探出身，溜圆的大眼睛望向玄关，正与Alpha对视。


    屋内的信息素比较浓，但好在池秉木提前贴了阻隔贴，客厅也加装了信息素净化器，因此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傅山朝小孩子招了招手：“云聆，来认认人。”


    本来只是想等傅先生回家道谢的，没想到一出门撞见了客人，云聆揪着袖子走到傅山身边，舔了舔唇，有些怕生。


    “Hello小朋友！”池秉木倒是自来熟得快，又跳又唱地主动介绍自己，最后以“叫我哥哥就行”收尾。


    傅山驳回：“叫他叔叔。”


    “欸拜托，我就比他大一轮，有必要叫这么老吗？”


    云聆抿着嘴笑，没有刚见面时那么紧张了。


    等到了要吃晚餐的时间，梁免也来了，秉持着当医生的职责，他先给傅山做了个检查，Alpha体内的禁药还未完全代谢掉，需要继续服用缓释的中成药度过易感期。


    梁免眯着眼睛：“你最近没用抑制剂吧？”


    “没有。”傅山睁着眼说瞎话。


    昨晚云聆发情期事发突然，他总不能把小孩子一个人扔在房间不管，慢悠悠地泡药喝吧？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偶尔扎一针没什么。


    “别偷偷用啊。”梁免倚靠在书房沙发上，“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标记了云聆，你们还得再这么过一年。”


    傅山正写着字的手忽地一顿，笔尖停在白纸上，点出一团黑墨。


    就这么过一年……


    顺利的话，云聆应该已经适应了大学生活，而他的建筑事务所大概也落地了，要是最终选址在首都，他们还能够经常见面——当然，就算是异地，在云聆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会赶去Omega的身边。


    如此想来，这样的情形并不差劲。


    “知道了。”傅山重新起笔，“你顺便检查一下云聆的身体吧，他这两天发情期，C1抑制剂对他不太起效。”


    梁免边走边嘀咕：“一级独偶症抗药性来得这么快？”


    因着家里来了客人，金阿姨多备了几道菜。


    云聆坐在傅山身边，对面是梁池二人。他鲜少与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自然会比较拘谨，满桌的菜便只夹面前的两道，还都是素的。


    梁免留意到，说：“要多吃肉。”


    他刚才检查过了，云聆虽然称不上营养不良，但肉眼看上去都知道吃得很少，高三生本来消耗就大，又是被标记过的独偶症，大概是营养没跟上导致的抑制效果打折扣。


    餐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云聆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象征性地夹了块排骨。


    以为Omega是夹不到，傅山好心地替人各夹了几筷，望着堆成山的餐盘，云聆急得都要开口说话了。


    他伸出手抓住傅先生的胳膊，制止对方继续投喂。


    【很多了】


    “听医生的，多吃一点。”


    Alpha的语气温柔而不自知，旁听的人倒是感到意外，感受着对面两位不同寻常的氛围，池秉木眉毛一挑，暗示的踢了踢梁免。


    “脚不要就去剁了。”


    抛媚眼给瞎子看，池秉木哀怨道：“能不能在小朋友面前给我点面子，老婆——”


    “咳，咳……”云聆被这个新奇的称呼吓了一跳，吞咽快了，汁水呛进气管里，咳得脸都红了。


    傅山轻轻拍着Omega的后背，后者根本不好意思抬眼看人，特别是Alpha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梁医生和这位桉城第一大侦探竟然是已婚的关系吗？


    云聆完全没看出来。


    他们的感情应该很好吧？毕竟那个称呼听上去黏糊又亲密……


    梁免：“小朋友面前，说话注意点分寸。”


    机器人非常有眼力见地倒了杯温水给云聆，顺便指责害得云聆咳嗽的罪魁祸首：“池先生，请文明用语。”


    “我说啥了？！”


    “请正确称呼梁医生。”


    天降一口大锅砸在池秉木头上，“我叫他老婆怎么了？！”


    “咳、咳……”云聆又咳嗽起来，只是不知这一回的脸红究竟是想到了什么。


    梁免睨了一眼跟跳蚤似的人：“别乱喊。”


    “昨晚你在床——”


    “欸——”傅山及时打断，警告的眼神扫过去，“这里有学生。”


    这一茬结束，几人继续聊些有的没的，云聆握着水杯，不参与话题，安静慢慢解决Alpha给他投喂的食物。


    对面时不时会拌几句嘴，最后又总是池秉木败北，看上去在争执，但似乎两人都很享受这种有来有回的方式。


    云聆悄悄朝阿花招手，在桌子下面比划询问。


    【他们结婚了吗】


    “没有呢。”阿花说。


    声音不大，但傅山一直留意着小孩子的动静，闻声看了过来：“怎么了？”


    云聆连忙摇头，抬手捂住阿花的嘴巴，欲盖弥彰。


    没结婚也可以叫“老婆”吗？


    云聆下意识地对比起他和傅先生的相处模式。


    嗯……


    偷偷想了想某种场景，云聆不禁有些羞赧。


    这种称呼，是绝对不可能从傅先生的嘴里吐出来的。


    送客离开时，Omega已经喂完鱼回房间继续复习了，傅山同朋友一起出门。临上车前，他忽地想起什么，叫住池秉木。


    “你是不是有个表弟？”


    “对啊，咋了？”


    “也是Omega？”


    池秉木点头。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傅山斟酌用词，“你喜欢他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梁免甩了一记眼刀过来。


    “傅工我没惹你吧！”池秉木生怕老婆吃醋，赶紧撇清关系，“我没有乱伦的癖好！”


    “那他呢，他对你亲近吗？”


    池秉木觉得此人就是在报复他上门蹭饭：“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年见不到几回——我只跟我老婆亲近！”


    梁免踹了他一脚，随后看向奇奇怪怪的老友：“怎么突然问这些？”


    傅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朋友，他和他堂哥很亲近，每次提到他堂哥也会很开心，是那种……比较特别的开心。”


    “云聆啊？”梁免无情拆穿。


    “……”


    “不至于吧，可能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深呗。”


    傅山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每次想起之前提到堂哥时云聆亮晶晶的眼睛，便不自觉地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存在可能。


    “你还真当人丈夫当出占有欲了？”


    “……没有。”


    梁免：“那你管他喜不喜欢。”


    “我是怕他耽误学习。”


    “耽——误——学——习——”池秉木啧啧两声，“傅工的借口还是一如既往的烂。要我说，你这就是吃醋。”


    傅山立即否认：“没有的事。行了，你们回去吧。”


    池秉木坐上车后，还不忘探出头揶揄两句：“诶傅山，云聆说不定还真喜欢他堂哥——哎哟！”


    梁免拧着这人的耳朵，当作乱讲话的惩罚。


    车子扬长而去，傅山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二楼小阳台的灯亮起，小孩子冒个脑袋出来透口气，他才拾阶回了屋内。


    发情期默认同床共枕，傅山早早收拾好自己去了云聆的卧室。


    如今云聆的睡前仪式是去看一眼地下室的小鱼，但Alpha先进来了，云聆便不好再出去，只好交代阿花，记得帮小鱼换成夜间灯。


    白天醒来时没见到傅山，等见面了，家里又来了客人，云聆一直没来得及询问昨晚他是否有做什么不太合适的事。这会儿终于有了机会，他十分正式地面向坐在床边的Alpha，比划手语。


    傅山挑了挑眉，微笑道：“当然没有。”


    “你睡觉很乖。”他补充道。


    见对方说得肯定，不像是假话，云聆放下心来。


    于是他解开一粒扣子，掀开衣领，露出侧颈的牙印给Alpha看。他眨眨眼睛，似乎在问是不是你咬的。


    “咳……抱歉，”傅山难得尴尬，“我睡觉不太乖。”


    “疼吗？”


    云聆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他还想问对方是不是想标记自己，但思索几秒，云聆还是把这个问题咽下去了，他躺进被窝里，抬眼看着坐在一侧的Alpha，等待对方一并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