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枫一拍脑门，想起来了：“那相机现在是不是搁小聆房间里了？”


    “是的吧，他应该是收箱子里去了。”


    翻开相册，就像是打开了记忆，前半本是一面两张，覃慧将相册放在茶几上，对着傅山，慈爱地看着画面里的小人儿。


    “这是聆聆刚满月的时候，哎哟，可乖了，打针也不闹，就笑眯眯地看着你。”


    云枫搭腔道：“满月宴还是我抱着他的，对吧，妈。”


    “是的呀，呐，还给你俩拍照片了。”覃慧想起趣事，笑道，“你当时还不乐意抱你弟弟，觉得他跟个面团子一样抱不住。”


    面团子？


    傅山没戴眼镜，便坐得靠前了些，倾身凑近去看老照片。


    大的那个像端着什么金银珠宝一样捧着襁褓里的婴儿，神情严肃，也不知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如果是不喜欢……


    那就是不知好歹，傅山想。


    小小云聆如他叔母所说，白白嫩嫩的，比面团子还要软糯。


    傅山忽地想起先前好友的孩子办满月宴，他不太喜欢小孩子，便只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记忆力虽然不算好，但他很确定，那个小宝宝没有云聆这么可爱。


    当然，他自然也是知道世界上的婴儿长得都大差不差。


    “这是五、六岁，应该没记错，聆聆刚去读小学，跟云枫一所学校，两个人天天一起去上学。”


    一起上学，那还真是亲近。


    彼时的云聆比他哥矮了大半截，却也不忘记牵着云枫的手，对着镜头，毫不怯场，笑眯眯的，又因穿的红色，活脱脱一个喜庆的抱福童子。


    嗒一声，一个轻微的落地声被钟声掩过，覃慧又翻了一面。


    她拍了拍儿子：“这个你记不记得？你于叔叔的儿子，你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于——！


    傅山瞬间警觉。


    “记得啊，他脖子上那金链子还是大伯送的呢。”


    金链子！


    傅山仔细打量着照片里的小孩，他的目光完全被颈上的项链吸引，几乎没在意那张笑脸。


    大概是画质太古早，无法判断出是否就是那一条，而过去的记忆也实在模糊，没法将人脸对上号，于是他试探开口。


    “他……现在在桉城吗？”


    “不知道，”云枫剥了个橘子扔嘴里，“于叔叔走得早，他们搬家之后就没和我们有联系了。”


    傅山面色变得凝重：“他父母……”


    覃慧叹了声气：“唉，造化弄人啊。”


    ——要找到了吗？


    女人不忍提起的神情足够证明傅山所想，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飞速加快的心跳声，又重又响，像鼓槌砸在心口，发出一圈接着一圈的回音。


    都说近乡情怯，如今苦苦找寻多年的真相就在眼前，他却莫名心生忐忑。


    如果真的是于家的这个孩子，他要如何面对对方？


    道歉、赔偿，这都太轻了，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生命！


    对于那场惨痛的意外，他难辞其咎，无论多少年过去，他都是揭不过的罪人。


    傅山无意识地不停吞咽，再开口时，竟有些压不住地颤抖：“他——这个于家的孩子，还有照片吗？”


    覃慧：“应该是有的，我找找。”


    “小聆怎么还没进来？”云枫这会儿正往玄关那边去，“欸，他买面包了？”


    闻见此声，傅山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云聆迟迟未归，他回头起身，也朝那处走去。


    “人呢？”云枫疑惑地要去大门外找找。


    “砰砰——”


    顷刻间，剧烈的拍门声骤然从地下传来。


    “砰砰砰——”


    声音闷重恐怖，压得人喘不过气。


    覃慧最先意识到情况，惶恐惊喊：“云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38章 真相


    砸门声延续了几秒，陡然消失。


    “云枫！快去开门！你弟弟在下面！”覃慧声嘶力竭，脚步不稳地往楼下跑。


    “爸又发疯了？！”云枫用力转着门锁，焦急回头，“上锁了！小聆！小聆！！”


    “钥匙、钥匙……”覃慧手忙脚乱地去翻堆在一旁的箱子，地下室的钥匙一般藏在这下面。


    之前云聆被云强关地下室时，都是她去把人找出来的，后来云强不把人关楼下了，这钥匙也就闲置在这儿了。


    傅山察觉不妙，面色忽沉：“云聆在里面？！”


    “应该又是被爸关着了！”云枫拍打着地下室的门，“爸！小聆马上要高考了！”


    “死东西！”


    一门之隔传来云强的怒吼，云枫心头一惊：“爸！！”


    咚——


    一阵重物砸地的声音骤起。


    “砰砰砰——”


    “小聆！！”云枫卯足了劲用整个身体去撞门，卷土重来的锤门声频频传来，“小聆！是不是你！”


    “砰砰——”


    “小聆！离爸远点！！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闷重的砸门动静不止，门外又迟迟找不到钥匙，屋子一片混乱，小孩子手腕上那些陈年旧伤猝不及防地跳入了傅山的大脑。


    “砰砰砰——”


    傅山几乎快要从重声中听出Omega的急切与恐慌。


    “有没有锤子！”他肃声道。


    “——有！有！”覃慧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终于在满地狼藉里翻出一把落了灰的短锤。


    傅山接过锤子，猛地朝门锁的位置一砸：“云聆，站远一点！”


    “砰——”


    “砰——”


    “砰——！”


    门锁有了松动。


    傅山咬着后槽牙，挥起手臂，蓄力再次砸过去——


    “咔哒。”


    这一锤落了空，堪堪砸在了斑驳的墙面上，边角竟直接凹进去了一个深洞。


    门从里面打开了。


    污糟的地下室飘来刺鼻的霉味，混合着一丝愈浓的血腥气味。


    傅山握着锤子，胸膛因使力微微起伏，他凝眸望向昏暗的门内，方要抬腿闯进去，却见一个单薄的身影自漆黑中出现。


    瞧见那双熟悉的眼睛，傅山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卸了力。


    “小聆！”覃慧扶着酸疼的腰，急急忙忙跑上前去抱住孩子，“他有没有打你？！”


    云聆浑身发抖，手臂脱力垂了下去，拿着的钥匙掉落在地。


    Alpha的目光跟随着停留在地面，门缝处缓缓出现了一滩流动的鲜红血迹。


    “受伤了吗？”傅山扔了锤子，上前问道。


    云聆满眼是未消散的恐惧，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他脱离出叔母的怀抱，让出了狭窄的过道，Omega伸出手，推开那扇破旧的大门。


    门的缝隙拉大，云枫倒吸一口凉气。


    在门后的角落，躺着一个脑袋被开了瓢的身体，歪歪扭扭，四肢松垮，不见动弹，一旁的木棍上还沾着同样的血。


    而那人，正是犯了病的云强！


    云枫的生日宴被彻底搅黄。


    救护车来得很及时，覃慧一行人跟随医生一起往医院去，傅山不方便再待在别人家中，带着惊魂未定的Omega启程回家。


    他没法将失了魂的云聆一个人扔在副驾驶，此时也分不开精力去开车，于是临时叫了筏七来接。


    傅山陪着小孩子坐在了后座。


    云聆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况中缓过来，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背包，还有之前掉在了地上没来得及吃的心太软，一声不吭，两眼无神。


    “云聆……”傅山先是释放出温和的信息素，继而抬起手轻轻碰了碰Omega的额头，那处微微泛红，可能是磕碰到了。


    太凉了，近三十度的温度下，皮肤怎么能这么凉。


    他也是在触碰的一瞬间才感受到云聆依旧在发抖。


    “把背包放在旁边，好不好？”他尽力放轻声音，不让云聆再受到任何刺激。


    只是Omega并没有理睬他。


    实话说，傅山想象过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毕竟云强过往做的那些，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从Omega的反应便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云聆竟然会拿起棍子砸晕对方。


    ——这做得很好。


    保护自己是云聆首先要学会的，而他在看到Omega没有受伤的那一刻，心里的石头也才落地。


    幸好，幸好。


    幸好躺在地上的不是云聆。


    心情恍若劫后余生，快要和十年前保护住那个于家孩子的心情重合。傅山稍稍靠近了些，这个距离足够他们说一点悄悄话。


    “小聆，”傅山的嗓音温润沉稳，像拨动的重弦，缓缓停留在Omega的耳边，“你做得很好、很棒。”


    “很厉害，像一个大侠，保护了自己。”


    他不提正确与否，单从鼓励与夸奖出发，即便是只能听见半句，也不会让云聆陷入其他不好的思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