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您乐什么呢？”云枫凑过来，好奇道。


    云枫这人看着吊儿郎当，但专业够硬，当初在云家得知云枫入职首美后，傅山便动了挖人的心思，课程多没法全职，做个美术顾问也是不错的。


    傅山也没藏着掖着，将手机屏幕侧过去让人看清楚。


    占据了整个画面的是一张白净的瓜子脸，透明面罩抵住他的口鼻区域，圆圆的眼睛盯着某处——图片看上去有些模糊，云枫试着两指缩小。


    “……”


    原来照片的主角并不是Omega，而是放在桌上的小型雾化机，至于那张小脸蛋，是一旁镜子反射出来的罢了。


    云枫第一次有种无语的感觉。


    也难为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在这么大的雾化机旁边发现那么小一个云聆。


    “我弟可爱吧？”他看戏似的抛了个问题。


    “嗯。”傅山收回手机，不再给云枫多看。


    “他现在能说多少了？”


    “不多，一点简单的字。”


    云枫嘶一声，好奇道：“哥哥呢，会叫了不？这么算算，都十多年没听过小聆叫我哥哥了，他小时候天天追在我——”


    “不会。”傅山无情打断。


    “云老师help！”那头有人喊，等云枫走了，傅山又一次将目光落回照片上，两指放大。


    拖动，截图，保存。


    【傅先生：练习十分钟就要休息，和铃铛玩玩】


    【傅先生：我会让阿花监督你的】


    也不知云聆有没有收到，毕竟Omega打从第一天训练开始，就格外主动认真，有铃铛和机器人陪着，也不会觉得枯燥无聊。


    过了一会儿，云聆才迟迟传来回信，是一条两秒的语音。


    傅山刚和老客户沟通完合作，没注意音量，点下后拿到耳边。


    “嗯！”


    脆生生、敞亮的一声。


    宽敞的会客室自带回音，客户自然是听见了，打趣道：“家里人？”


    傅山无奈笑笑：“小孩子。”


    客户惊讶：“你有孩子啦？没听梅姐讲呢。”


    “没有没有，”不冒犯的误会，傅山笑着解释，“是我爱人，年纪小。”


    “挺恩爱嘛，怎么不见你婚礼叫上我们几个老熟人？”


    “还没来得及办。”


    客户拿起包，临走前说：“这少不了的啦，那你办婚礼的时候记得给我们发请帖啊，咱们都合作好几回了。”


    傅山嘴角微扬，起身送客：“一定。”


    下了班，傅山绕路去了趟面包店，将Omega最近爱吃的那几款补上货，驱车归家。


    “不对不对，是哥——哥——”


    甫一推开门，便见机器人老师坐在云聆对面，屏幕上是教学视频，正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人读音。


    长大一倍的铃铛在大笼子里飞来飞去，整个阳台都被它的豪华大床房占领，“哥哥，哥哥！”它倒是先学会了。


    听见开门声，云聆惊喜回头，瞧见男人手里的面包纸袋，更是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傅山长臂一揽，将人搂在怀里，靠沙发坐下：“休息一会儿。”


    云聆迫不及待要吃面包，最近他尝遍整个首都才找到能和自家面包店媲美的心太软，稍微不同的是这款的抹茶味较重，牛油果酱有些少，傅山不让他太晚吃，说什么吃了会睡不着觉。


    吃两口抹茶粉就失眠？云聆不相信，但还是乖乖照做。


    “学到哪儿了？”见小孩子嘴里塞着面包，傅山难得询问机器人。


    阿花咳咳两声，颇有教师风范：“先生，我们正在课外拓展。”


    傅山扬眉，看了眼屏幕上的课程。聪明的Omega已经掌握正确用嗓方式，开始学一些基础的元音，最近两天加大难度，慢慢带上了辅音。


    “今天的拓展是‘哥哥’。”阿花透露，“云聆说他很久没有叫云枫哥哥了。”


    “……是么。”


    傅山睨了一眼正在认真啃面包的Omega。


    小没良心的……


    云枫就这么好？排他前面了？还非得第一声是叫哥哥？


    傅山面上不显，心里却在默默计较，他还没听过云聆叫他的名字呢。


    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身上，云聆偏头看过来，以为傅先生也想吃，撕下一大块递过来，大方分享。


    “……你吃吧。”傅山语气酸得很，“不是你、哥、哥买的。”


    Alpha幼稚地把“你哥哥”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云聆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呀】


    云枫今天要陪庄则行去医院，刚才他们视频的时候讲过了，还要云聆先学“哥哥”怎么念，说过几天要来检查，肯定是没空给他去买面包吃的。


    傅先生怎么有点怪怪的。


    “啾啾！啾啾！”


    到饭点了，铃铛叫唤起来，吵着要食物。云聆掰下一小块，走到鸟笼子前递过去，鸟喙迅速啄走，却只嚼了两口就给吐掉了。


    “你！”还只能发出模糊声音的Omega气鸟没品位，这么好吃的面包不珍惜，不满地扭头看向Alpha，要人做主。


    鹦鹉吃惯了鸟食，确实不会太爱这种带些苦味的东西，但这种实话没必要说出来打击面包忠实爱好者。


    “山猪吃不了细糠，”傅山起身过来，拍了拍小孩子的腰，“不给它吃。”


    “哥哥——”铃铛冷不丁学舌两声。


    “……”傅山冷冷瞥了一眼不知好歹的胖鸟，带着些训斥与警告。


    “下周我要回趟桉城，两天左右，家里办生日宴，”傅山握着云聆的手捏来捏去，跟捏解压玩具似的，“有没有想要我带过来的？”


    云聆想了许久，最后说要面包，特别说明心太软要两份。


    能让傅山同意人肉托运零嘴的，天上地下大概也就云聆一人了。只见过缺铁元素锌元素的，Omega这种难不成是缺面包元素？真是哭笑不得。


    “那……”傅山斟酌了几秒，“那几天可能和你的发情期撞，要不要……”


    【我会打抑制剂的】


    【您放心】


    说长句子时，云聆还是习惯打手语，他回答得迅速，没带犹豫，不想让Alpha分心自己。


    “——嗯，好。”傅山咽下话尾，没再提他原先想说的。


    还没到时候，他想，由他提出标记，是否会给云聆带去压力？对于这个无法通过询问得到的答案，他还不太有把握，只能依靠平日与云聆的相处来猜测。


    忽地，云聆像下定了决心一样，戳了戳Alpha的手。


    “怎么了？”


    【等您回来】


    【和您说……】


    和您说一个秘密。


    云聆想了想，还是留着一起说好了，于是他放下了比划一半的手。


    傅山轻笑，打趣道：“噢，我家大学生还有事瞒着我，好难过。”


    他嘴上说着难过，笑倒是不见掩藏，云聆羞涩挪开视线，却被按住蠢蠢欲动要拿第二块面包的手：“好了留一点明天吃，不能不吃晚饭。”


    果不其然，下一秒，Omega又撅着嘴巴，十分不情愿。


    不情愿也得吃，兜怀里都不见几两肉，傅山抱着小孩子都怕成风筝飞走了，至于风筝另一头的线，同样，如今他亦是没有信心一定在自己手中。


    傅山看得出来云聆是依赖他的，但依赖不等同于喜欢，更不能代表就愿意过一辈子。


    只是一直这么拖着也不算个事，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总不能什么都推给二十岁不到的小孩，等他主动。


    不如……不如就定戒指到的时候，与云聆好好谈谈。也没多久了，昨日定制店传来信息，下周便能完工，在去意大利之前讲清楚，如果云聆也喜欢他，那就不必再担心什么阿猫阿狗会叼走他家Omega。


    到了夜里，Alpha依旧对“哥哥”两字耿耿于怀，临睡前，借口检查练习成果，让云聆把今天学的都说一遍。


    无非是些没什么含义的字词，等到了“哥哥”二字，傅山若无其事地开口：“不念哥哥。”


    云聆歪头疑惑：“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含了水，咕噜咕噜，全灌溉在傅山心头。


    “教你念我的名字好不好？”


    听到这个提议，云聆有些僵硬。


    刚开始恢复说话的Omega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发音和好听搭不上边，沙哑、含糊，铃铛都比他说得清楚。他这些日子早也练习晚也练习，就是想早一点进步，这样或许就可以早一点和傅先生沟通。


    因此现在，云聆并不想草率献丑，他知道一旦说错讲乱，自己的脸就会变得很烫，眼睛会不敢去看对方。


    好奇怪，是他太在意面子，还是所有人都会担心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呢？


    可云聆也说不出拒绝。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吞咽的频率也变高，指头攥在了一起，竟冒起汗来。


    看上去十分局促。


    “……没关系。”傅山揉了揉云聆的脑袋，“进步已经很大了，云聆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