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诚恳,语气眼神全是请求,和不掩饰的想念。
云聆听得脸烫,更加用力埋进枕头,闷闷声:“不要……”
黏黏糊糊的。
傅山不气馁,凑近,声音更加温柔:“求求你,小聆,求求你。”
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少有的求人,却在今夜对着黑漆漆的屏幕说得格外熟捻,毫无姿态可言,只求小孩子能瞧他一眼,好解相思苦。
云聆自然是扛不住男人如此直白的进攻招式的,耳朵在黑暗里泛粉一片,蔓延到脸上,甚至要染红坏兔子的两颗眼珠。
他终于露出一双水亮的眼睛,圆溜溜的,只肯给傅山看一点点。
“好漂亮……”这一点点,也足够让男人失神,像是喃喃又像是夸赞,“云聆好漂亮……”
话音萦绕耳畔,云聆羞红了脸,觉得Alpha好讨厌,怎么能这么直接的说这种话。他刚要躲,余光瞥见男人脸上有一道显眼的巴掌印。
云聆蹙了蹙眉,细声道:“你的脸……”
声音闷进枕芯里,傅山没听清:“什么?”
“有人,打你吗?”
傅山愣了愣,摸两下自己的脸,懂了云聆说的是什么,颇为郑重地点头,似乎还有点委屈的表情:“……嗯。”
闻言,云聆再也不躲,露出整张脸,着急问:“谁呀?”
“池秉木。”一点犹豫没有,男人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云聆想了想,好像池秉木也不是会乱打人的性格呀?
“他为什么,打你?”
傅山眼都不眨地说:“他喝醉了在乱跳舞,不小心打了我。”
噢……喝醉,叔父喝醉的时候也会找他的麻烦。
“他有,和你,道歉吗?”
“没关系,我们不和醉鬼计较。”
云聆嘟囔:“你也喝醉了……”
傅山无奈轻笑:“我喝醉了。”他看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嗓音温得像流淌的水,“我喝醉了不跳舞,只想见见你。”
云聆抿抿嘴,不好意思再对视,撇开脸小声嘀咕:“不是见到了吗……”
“嗯,见到了。”傅山轻轻摸着屏幕里的小脸,像是能感受到柔软细嫩触感。
捂着扑通扑通跳的心,云聆又问:“哥哥有,和你,道歉吗?”
“嗯?”酒精作怪,傅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上次,在医院,打你。”
傅山想起来了,弯唇:“没关系,他没有做错。”
话题突然落在这里,两人都不自觉地想起前阵子那堆事,默契地噤了声。
不想勾起小孩子不好的回忆,傅山清了清嗓子,紧急调转话头:“我明天上午十一点落地首都,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好不好?去你喜欢的那家粤菜馆。”
云聆却摇头不肯,哼哼唧唧说了几个字:“面包……”
傅山听懂,失笑做保证:“我明早起床就去买面包,一定亲手交给你。”
云聆还是不愿意,就是不给答应,大概是还记着Alpha做过的坏事,傅山便不好再强求,自己造的孽,急不得,慢慢认真偿还才算真心实意。
但喝醉酒的人总是藏不住自己的真实情绪的,挫败和失落明晃晃落在Alpha的脸上,还要假装没事,云聆瞧得一清二楚,隔着屏幕,偷偷戳了戳傅山的脸。
他又觉得傅先生好笨。
“晚上,再去吃,”好心云聆解释,“你中午,要补觉。”
傅山一愣,心头发软发酸,想立刻飞到云聆身边,将他团进怀里,从头到脚好好亲一遍,再含在嘴里,谁来都不给看。
挂了电话,云聆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握着拳头锤了锤睡枕,后悔自己一看见傅山就什么底线都没有,说好了再也不理他,忍到睡前才回的信息,怎么就糊里糊涂答应一起吃饭了呢。
他可没有原谅傅山瞒他眼疾还要离婚的事。
翌日,傅山顶着宿醉头疼去面包店购入整整两大袋面包甜点,再在其他旅客惊讶的目光上将它们一路提下飞机,直奔碧云嘉都。
三十多岁的身体已经不像十七八岁那样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强撑不成,确实得补觉。傅山躺上床之前卖惨耍赖求云聆陪他,还故意用早就看不见巴掌印的那边脸对着Omega,云聆瞧不出男人这点小心思,看在面包的面子上答应了。
时隔多日,两人终于重新同床共枕。
但云聆非常有底线,一人一床被子,谁都不能越界。
摸不着抱不到,只能靠眼睛去瞧,从眉心到鼻尖,然后是水润的唇,素白的颈,云聆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轻哼一声,扭头转身,脸也不让人瞧了。
不再闹他,傅山睡了个安稳觉。
再睁眼,外头天快要黑了,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要把睡远的Omega搂进怀里——冷的,床上哪还有人?傅山一个激灵,瞬间瞌睡全没了。
出去了?
去云枫家了吗?
初冬傍晚时分带来的萧瑟冷清裹挟着Alpha,连头发都来不及打理,他跌跌撞撞就往卧室外走,方要出门寻人,忽地在客厅拐角处定住。
他们住的楼层不高,但胜在四周没有遮挡,南北通透,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豪华鸟笼镀了层金边,鹦鹉铃铛懒洋洋地躺在笼子里的小软椅上,时不时啾啾叫两声,不显吵闹。
穿一身橙色假两件衬衣的Omega坐在沙发一角,他的机器人好朋友也在身边,电视机播放着<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综艺节目,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屋内只开着一排暖黄的内嵌圆灯,不算亮,却格外温馨。仿佛是捏碎了落日光泽的水橙,甜味一点点浸染了整间屋子。
闻声转头,阿花收起由双腿做成的座椅:“先生,您起来了!”
傅山松了口气,稍稍点头,目光随即落在同样看向他的Omega脸上。
“饿了吗?”刚睡醒,嗓子有些哑,“我们出去吃饭?”
云聆点点头。
得到首肯,傅山迅速去收拾了一下,顺便拿了件厚实的短款羽绒服出来。
到客厅,Omega果然只穿了件薄薄的棉夹克,站在玄关戳阿花的脸。
傅山将外套递过去:“穿这件吧?”
看着臃肿的羽绒服,云聆抿抿嘴,不乐意。这才十一月份,哪有人现在就穿羽绒服的呀?昨天他哥还穿的风衣呢!
“外边冷,太阳落山还会降几度,穿这件好不好?”
阿花搜索天气预报后说:“云聆,晚上可能只有八度噢,先生这次没有骗你。”
这次。
傅山默不作声地睨了一眼过于智能的机器人。
饶是不情愿,云聆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乖乖接过换好,抬头问:“你为什么,不穿?”
“我的衣服很厚,”傅山穿的是黑色大衣,身形修长,撑起绰绰有余,他掀开大衣一角,大方伸过去,“你摸摸?”
云聆哼声扭头,他才不摸。
站在电梯轿厢时,云聆低头看了看变得圆滚滚的自己,又偷偷瞄了两眼男人的着装,潇洒干练,成熟稳重。
想换。
可惜的是,Omega的衣柜里没有这种老气横秋的大衣。
到店里,云聆想叫他哥也来,打电话过去没接,发短信问才晓得云枫今天上午回桉城去了。
真是奇怪,明天不是还有课嘛,怎么突然回家了。
没过多久,傅山便接到云枫的电话,后者提前给他发了信息,让避开云聆,Alpha找了个借口出去。
“怎么了?”
云枫那头有些嘈杂,语气严肃:“我爸进医院了。”
傅山皱眉:“云强?”
“嗯,最近生意谈得多,昨天从酒局回来突然脑溢血了。”
“医生怎么说?”
“不太乐观,在考虑动不动手术。”
“你怎么想的?”傅山又问,“慧姨呢?”
云枫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还在商量。”
“有什么需要联系我或者梁免。”
“好。”挂断前,云枫嘱咐道,“不要告诉小聆。”
粤菜馆就在碧云嘉都附近,走路十分钟便能到,因是周末,店里顾客来来往往不见停歇。
吃完晚饭,甫一推开大门,寒冷北风呜呜吹过来,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云聆眯着眼,脸一下子就被吹得冰冷发僵,还没来得及动作,已经有人拎着外套拉链给他拉到了最上面,下巴藏进去,本来就小的脸更瞧不见了。
“冷不冷?”傅山边给人整理领子边问。
云聆摇头,伸出半截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了指对方露在外边的脖子。
“没事。”傅山话锋一转,“但我的手有点冷,可以牵着我吗?”
男人说得冠冕堂皇,像是只为了抱团取暖,而没有其他任何意图。云聆一听,觉得冻坏了可不好,稀里糊涂地给人牵着了。
直到走进小区,云聆才迟迟反应过来——好坏,Alpha给他下套。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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