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输这个字，盯着荧幕的浔婤猛然抬头，“你说谁输？你只比我多出一分而已。”


    风轻雨想起向晚和向晨曾经的对话：“多零点五也是多。”


    “期中考你等着！”


    “我等着，那现在是不是先让我进去？”


    两个小时的电影，风轻雨看得心不在焉，数次想找机会交流都失败了，剧情看一半跳一半，最后出来都记不起拍的啥。


    浔婤观影体验不错，微一遗憾的是前半场位置坐得太偏，好在及时纠正了。


    灯光亮起，她起身拉上校服拉链离开。


    风轻雨跟在她的后面，余光瞥见杯架里那杯没动过的冷饮，拎起来扔进了靠近出口的垃圾桶内。


    砰的一声，走在前面的浔婤和进来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同时一愣。


    风轻雨趁机追上去：“你等等我。”


    不想浔婤语气比那杯挂满水珠的饮料更凉：“电影看完了，约会可以结束了吧？”


    约会体验感略差的风轻雨一噎：“我还没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浔婤说。


    风轻雨有些受挫，故意慢下步子对着玻璃墙外的街道深呼吸，调整好心情再次追过去：“不行，我得把你安全送回家。”


    浔家的司机是因为她要约会才走的，她有这个责任把人送回家。


    另一场电影结束，打开的门后走出不少人，走廊眨眼间热闹起来。


    浔婤不想和风轻雨掰扯，原路出去后，任由风轻雨扯着她的校服袖子坐进等候她们的车里。


    熊洁记忆力很好，送过浔婤一次就记住了地址。


    看着熟悉的小区入口，浔婤想了想，下车前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谢谢。”


    风轻雨没急着走，直等到连最后一抹身影都看不见了才让熊洁开车。


    过了十点，回风家的那条路格外顺畅，风轻雨靠在窗边看了会儿夜景，正感慨大城市的繁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夏璐知道她是和同学在一起，为了不影响她们玩耍，没敢直接打电话，只发了条关心的微信。


    风轻雨笑着回复正在回去的路上，转念想到浔婤复杂的家庭情况，切回列表后果断给她发消息。


    [叔叔阿姨没说你什么吧？]


    [要是说你了，你就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我来跟他们解释。]


    你来解释？你要解释什么？我这么晚回家是和你约会去了吗？浔婤退出微信，看了眼黑乎乎的屋子，端着水杯往客厅后面的房间走去。


    她刚进门前也在想要怎么解释，让她意外的是，别说等她的人了，家里连盏等她的灯都没有。


    根本没人在意她到底是几点回来的，又是和谁出去的。


    说得再直白点，或许她不在的时候，才是人家最习惯的状态。


    她又何尝不是，心里只有爷爷奶奶的那个家，这里对她来说，是爸妈的家，是妹妹们的家，唯独不是她的家。


    走过客厅，手中的杯子晃了下，热水挨到指腹边，浔婤不由得嘶了声，脚步下意识加快。


    水是她刚到家时烧的，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受老人的养生观念影响，习惯喝点凉白开，可惜这个家里的人没有这个习惯，每次想喝她都要自己烧。


    洗个澡的功夫，敞开的水壶才晾到八十多度，浔婤不敢硬扛，只想快点回到房间放下。


    可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她刚走到浔筝房间门口，主卧室下面的门缝漏出一条光来。


    她吵醒爸妈了？


    浔婤想着，快步走向过道最里侧的房间，可不等她打开门，卧室那边扑出大片暖黄色的光。


    浔远瞻穿着睡衣站在光里，面朝着她的方向说：“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爸你还没睡？”浔婤换了只手端杯子。


    浔远瞻看见杯口冒出的热气，应了声：“我在等你，有点事想跟你说，等下到我书房里来吧。”


    “好。”


    浔远瞻为了女儿们读书方便，三年前买了脚下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总面积近六百平，共四个房间，其中三个带有独立卫浴，都早早住了人。


    余下的那间，其实也不能说没有，主要是当时浔婤还在H市没有过来，也没有明确地表示她想过来，所以房间里只做了最基础最简单的硬装。


    按浔远瞻的意思，这间房专门留给她，装修成什么样全凭她的喜好。


    可真的等她来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好好装修房间，为了尽快能住人，所需的家具都是买的成品。


    而那间门都没装的卫浴，不想太麻烦父母的浔婤就让改成了书房。


    没人使用的客卫倒成了她的专用卫生间，只是要比旁人多走几步路。


    把水杯放到门后最近的架子上，浔婤吹吹发红的指腹，胡乱捏了把耳垂又开门出去，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书房。


    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进去，坐在书桌前的浔远瞻正在揉鼻根，远远看去竟然有种少见的疲惫感。


    浔婤看得心里头没底，胸口不禁悄悄提气：“爸，你找我？”


    “嗯，过来坐。”浔远瞻应声坐直，挺直后背的同时脸上挂起常见的、和蔼的、有些客气的笑，“月考成绩出来了吧？这次考得还好吗？”


    “还好。”浔婤点头。


    “你说还好，那应该就是很好了。”浔远瞻脸上的笑容加深，看起来很是满意。


    浔婤对着面前的桌面摆件，没说话。


    父女两人之间的气氛眼看又要冷下去，浔远瞻突然道：“浔筝她被你妈妈惯坏了，有点任性，你当大姐的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浔婤怔了怔，没想到他要说这个，提起的心变得厌烦，正要找个借口起身离开，浔远瞻又说：“当然了，你是大姐，她要是犯了错，你该教育教育。”


    “她现在长大了，很多事上反而不如小时候，这也怪我和你妈太忙，没有好好约束她，你下次再受了委屈，不要自己憋着，知道吗？”


    眼前的这一幕有点超乎预料，短时间内浔婤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正纠结是顺坡下驴还是说点好听的，对面的浔远瞻话音又是一转。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咱们能少让他们操点心就少让他们操点心，你说是不是？”


    浔婤兀地抬头，瞪大的眼睛里闪过迷茫，似是没听懂这句话。


    她正要问什么意思，浔远瞻重重叹了声气说：“说句难听的，他们这个年纪，无忧无虑又能活几年呢，唉——”


    浔婤心里咯噔一声，脱口而出：“爷爷奶奶怎么了？”


    浔远瞻：“你爷爷今晚住院了，我明天早上回去看他，你想不想……”


    “想！我要回去！”


    第42章


    风轻雨合眼前没有等到浔婤的回复，这一夜都没睡踏实，总是听到点动静就睁开眼摸手机。


    天快亮时好不容易睡安稳，结果睡得太安稳又错过了闹铃，导致最后被家里的阿姨叫起来时距离上课只剩下半个多小时。


    她不敢耽搁，着急忙慌地拿着三明治就上了车，“熊姐，快快快，展示你车技的时候到了。”


    风憧安和夏璐早早出了门，熊洁看到她这样就没说老板临走前的指示，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出去，强烈的推背感险些推掉了风轻雨手中那块小得只够她塞牙缝的早餐。


    “秀归秀，熊姐，别忘了保证我的安全。”风轻雨按着前排椅背坐稳，狼吞虎咽吃完早点，捡着相对平稳的路段，把手中的瓶装牛奶喝了。


    到了一中校门口，大门刚刚锁上，她来不及打招呼，从边上敞开的侧门咻地钻进去，直奔高二教学楼，把穿着制服的门卫和熊洁都给吓了一跳。


    听着肚子里的咣当声，到楼下时，风轻雨呼了口气，掐着腰站住。


    后知后觉自己不是在赶全勤，只是在赶一节可有可无的课，她浑身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抓着扶手上楼，回忆起刚刚惊慌到可能狰狞的面部，风轻雨摇摇头忽然笑了出来。


    都怪浔婤，昨晚要不是为了等她的回复，她哪里会做什么睡过头上班要迟到的噩梦。


    再转念一想，她短暂的人生里，好像一直都是个很守时的人。


    上学的时候没请过假，生病都要硬扛着去学校，上班以后，别说请假，正常休息日她都没少加班，记忆中少有的几次迟到，似乎都出现在了和前任的约会中。


    好多天没再想起前任，冷不丁回忆起她对自己发脾气的模样，风轻雨险些被台阶绊倒不说，耳朵也呼啦一下烧了起来。


    怎么讲呢，还是有点羞耻，尤其是在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接受她，只是为了辨认自己以后。


    而那张脸，就像是一条罪恶记录。明明白白地写着她怎样利用过一个人，伤害过一个人……


    钻进牛角尖的风轻雨拐上四楼的楼梯口，再往上走了两个台阶后，抬起的左脚一转，矮身坐到台阶上叹气。


    好烦，都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