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坡的小茶摊支了许多年，没人说得上它的具体年头。


    但久而久之，常走这条道的人都养成了路过时，去歇脚的习惯。


    茶摊寂静无声。


    这样的地方，无人喜爱长时的冷清，总会有人打开一个话头。


    “谁能想到，就连荆无命竟也会死。”


    樵夫捏着手里的土陶茶碗，惋惜般说道。


    一名刀客冷嗤一声，“是人都会死，凭什么他荆无命便死不得。”


    樵夫见说话的是个江湖打扮，声量低了不少，嗫嚅道，“只是没想到荆无命这样的人，就这么悄没声的死了。”


    两年前，金钱帮在上官金虹的带领下，于一夜之间傲立武林，成为天下第一大帮。


    荆无命作为金钱帮的二把手，向来与帮主上官金虹形影不离。这样的人忽然死了，就像是大厦将倾前的突然预告。


    坐在角落的灰衣人捋了捋两撇小胡子，咂摸了口碗里的粗茶，“若我所料不错，大概是荆无命从林仙儿那儿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这才惹来无妄之灾。”


    这话引来众人好奇，“难不成你知道什么内情？”


    灰衣人似是而非的晃了晃脑袋，正要说什么，一枚铜钱朝着他的面门而来，灰衣人躲闪不及，铜钱直直嵌入他的额间。


    周围人纷纷涌上前看，只见铜钱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役鬼通神。


    ——


    茶摊掌柜举着那枚铜钱讲的眉飞色舞，“昨日我们可都亲眼所见，那灰衣人就倒在你脚下，血渍呼啦，害我收拾了好几个时辰呢！”


    林平乐看着那枚还残留着血迹的铜钱，有些不解，“你们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闭店？”


    掌柜笑道，“这世上，哪天不死人？再怎么也不能为这，断了自己的财路啊。”


    随后神神秘秘的低声道，“更何况，那可是金钱帮杀的人。”


    他就算靠着这枚铜钱，这件小事儿，也能笼络住更多的过路客停下歇脚饮茶，来来往往尽是生意，熙熙攘攘都是钱财。


    林平乐大开眼界，出了人命都能视若无睹，照样开门做生意，还拿死人编排事儿。


    真是乌龟吃煤炭，生出个黑心王八蛋。


    周扒皮的老祖宗，万恶的资本家之源。


    林平乐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小茶摊关几日又能亏几个钱？”


    掌柜掏出怀里小算盘拨弄两下，上觑一眼，混着清脆的算盘声，“不怕告诉你，我这小摊一日流水五十两。”


    ……


    实在是她学习的好榜样！商家的好楷模！


    林平乐开始在心里盘算，要是她在这旁边也支个摊子，是不是也能沾到点儿光。


    忽然瞥见旁边一言不发的荆无命，这才恍然想起来，他可是茶铺掌柜讲的那个故事中的隐藏主角啊！


    荆无命眉间紧锁，但寻常人全然看不出他心中的烦忧。


    因为少有人敢去看他，即便斗胆瞧他一眼，也会迅速挪开视线。毕竟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冷得像冰，足以令任何人的血凝结。


    但现在，他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注视。


    灼热的目光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林平乐死死盯着荆无命，打了半天腹稿，想好要怎么说服他，正要开口，荆无命却像是早已预知一般，将茶碗推到她的面前，“茶凉了。”


    林平乐看着荆无命乖巧的模样，捧着茶，艰难咽下想让荆无命卖艺摆摊的打算。


    第8章 金钱帮第一打手


    林平乐讨好的凑向茶摊掌柜，“老板有什么好买卖能引荐引荐吗？”


    掌柜上下扫视林平乐一番，嗤笑道：“便是有，你也做不成。”


    林平乐不服气，挺胸抬头直视掌柜：“凭什么！”


    掌柜指着她一身装束：“穿着这身破烂，还想做什么生意，早日入了丐帮说不定还能快些升袋，也算是个门路。”


    林平乐低头看了看身上，发黑的白t和全是兜的工装裤……


    或许的确不是那么干净，但是也不能说是丐帮吧。


    林平乐试图狡辩：“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是一个正在隐藏身份，所以故意抹黑自己的武林高手。”


    掌柜轻蔑冷哼一声，“就你？”


    林平乐闭眼故作高深：“所谓真人不露相。”


    说完随手一指——


    “砰！”


    支起茶摊的一根比腰还粗的大树被打得粉碎。


    掌柜的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震惊。


    木屑纷飞，众人被迷了眼，只能虚眯着眼朝外看去。


    茶客们也都偷闲无趣，听着掌柜与林平乐二人的对话，看见林平乐指向的大树竟然当真粉碎，心中暗自揣测：难道这人还真是什么隐世高人？


    “叮叮当当——”


    一阵金铃声从粉尘中间传来，只见三人慢慢踏在其间。


    三个黄衣人。


    头上都带着顶竹笠，紧紧压在眉毛的位置，遮挡住真实面目。


    有人这才分辨清楚！


    哪里是什么高人，那打碎大树的分明是：“金……金钱帮！”


    茶铺里歇脚喝茶的众人一阵瑟缩。


    都怪这茶摊掌柜，胡乱讲什么诨话！


    也怪自己，怎么就管不住那对耳朵，非得凑上来听听。


    这下可好，怕是命都得搭进去了。


    走在最前头的那人，手里缠着根金链，链子两端系着月瓜大的铜锤。


    能在这样偏僻地界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自然有几分见多识广。


    茶铺掌柜刚刚失了颜面，此时正想扳回一城，站起身随手拍拍身上的灰，故作淡定的指着三个黄衣人，冲林平乐讽刺道：“高手，请？”


    林平乐立马疯狂摇头，双手作揖奉承：“您是尊敬的大掌柜，快请，快请。”


    掌柜傲然一哼，仰着头就朝着三人迎上去，谄媚的拱手抱拳道：“阁下可是金钱帮的‘风雨双流星’向松向舵主？失迎失迎。”


    向松眼皮慵懒的上掀，斜眼看着掌柜，甩着手中的流星锤，两个锤头前后轻轻摆晃，一派轻松：“有些话说的，有些话却说不得。这样简单的道理，却总有人不懂得。”


    听着向松的话，掌柜心中大骇，“向舵主，小人可从没乱说过什么话啊！”


    向松的声音飘然，像是从远处悠悠传来一般，“说过，还是没说过，这重要吗？”


    第9章 金钱帮第一打手


    毕竟对于金钱帮来说，这并不重要。


    只要指令下达，要杀的人必死无疑。


    茶摊众人心中一沉，难道他们也在死亡名单之中？


    林平乐满脸茫然，怎么都还没遇到上官金虹就得死了吗！


    林平乐看了眼荆无命，仍旧一脸淡然的悠哉饮茶，眼睛都不抬一下，活像老僧入定。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打算，什么实力。只能自救了！


    林平乐心一横，大步一跨，举手报告：“报告向舵主，我是丐帮弟子！您要是能大慈大悲饶我一命，我必将金钱帮颂歌传遍全国。”


    说完不等向松说话，林平乐拿起茶碗就开始敲，边敲边唱：


    “


    锣鼓响，好汉上


    街头巷尾走四方


    今日不唱风和月


    特为金钱帮来歌唱……


    ”


    丐帮原为天下第一大帮，但自从金钱帮崛起后，丐帮便逐渐没落。因此丐帮与金钱帮之间诸多纷争，两帮弟子也多有摩擦，互看不惯。


    向松本是个听惯奉承的人，但此时奉承他的是个丐帮人，这让他心情畅快不少，“既然你是丐帮的人，那便饶你一命。”


    林平乐感恩戴德，“多谢向舵主不杀之恩！”


    掌柜眼见林平乐居然哄过了向松，悄悄戳了戳林平乐，低声道：“若我不死，必将百两答谢。”


    掌柜话一说完，林平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向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等你杀了掌柜之后，能把他的钱分我点吗？”


    掌柜听完两眼一黑，气不打一出来，一脚把林平乐踹翻在地，“向舵主，莫要被这厮蒙蔽，她并非丐帮弟子！”


    向松语气不见半点波澜：“既然不是丐帮子弟，那我便送你们一起走吧。”


    随即叮嘱身后两人：“你们二人好好学着，教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杀人。”


    一片寂静。


    林平乐头脑一片空白，心几乎快要从胸口跳出，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不断重复：哦豁哦豁哦豁！


    “笃。”


    在这极度寂静之中，即便是茶碗被放在桌上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所有人还未来得及转头看去，只听一人缓缓道：“凭你也懂杀人么？”


    第10章 金钱帮第一打手


    缓慢的语声，没有高低，也没有感情。


    这个声音向松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忘！


    只有荆无命说话才是这种声音，也只有他才会说这样的话！


    向松原本慵懒的眼皮顿时睁圆，他果然看到了荆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