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
---
一切回归平常。
在递出回信之后。
他继续着任务现场-咒高两点一线的暑假生活,继续和悟、硝子一起嬉笑打闹,没任务时一起躲在有空调的活动室里吹冷风。
只是他去储物柜的次数多了些,相比以往而言。
即使那只蝇头仍然在那里尽职尽责完成主人安排的唯一任务,他依然会过去看一眼。
出完任务后,从活动室出来时,回宿舍前,偶尔失眠溜达中,体能训练计划内。
即使那里空空如也,一丝一毫都不曾出现。
他开始理解瓶中的魔鬼为什么会恨上解除封蜡的渔夫了。
时间会消磨一切初始的情欲,期盼、祈求、卑躬屈膝,甚至到了不惜将一整颗真心双手奉上。
到最后留下的,只剩怨怼了。
恨对方打开了瓶塞,恨他来得这么迟,恨渔夫在他死心后又如救世主降临,恨自己思绪横飞尽做些虚无缥缈的白日梦、卑微到了失去自我。
但他并非瓶中魔鬼,他不会怨恨渔夫的出现。相反,无论渔夫何时出现,他都会为之欣喜若狂。
正如,此时此刻,在他打开储物箱的一瞬间,感官充盈到了顶峰。
蝇头传递过来的电波、目睹信件凭空掉落的视觉、感知到纸张肌理的触觉、掉落声被无限放大的听觉,一起向他奔涌而来。
出现了。
期待中的信件。
但是...和以往收信的信封大小完全不一样。
这回的明显小了一圈,外面不知道是一种设计还是什么的,被黑白字符环绕着。
....不是凛子的风格。
是其他人的来信,不是凛子的?
难道是那个世界的某人误投进了这个储物柜?
似乎她之前提到过,会有人用她那边的储物柜作为中转站的来着。
...
不管了。
是什么都好,先看了再说。
不是凛子的来信我看完就原地销毁,我保证。
提前和你说一声抱歉了,看了你的秘密。
---
S: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么凛子大人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
R
---
这是一封不算回信的回信。
信封外面有着被画叉的打印内容,写着些面向学生的告知书,多半是被再利用来当草稿的废纸。
信封本身就是信纸——A4大小的纸张左右向内折叠成为边缝;内容写在中间;上下部分对折,勉强被透明胶盖住仅供收发信件双发阅览的文字。*
记号笔的墨水轻易渗透纸张,从背面仔细辨认也能看出到底写了哪些。
中央仓促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一大一小间隔排列着,与其说是写出来的,倒不如更像是涂鸦画。
一看就是手指无力、尚未能掌握发力技巧的孩童写出来的。
简短的内容只用一眼便能扫完,甚至没有背面的印刷体字样更值得研究。
可夏油杰看完后却认真将其恢复回原来的样子,上扬的嘴角再也没下来过,觉得无比畅快。
他的暑假终于结束了。
第12章
匆忙躲过巡查的清和凛子松了一口气。
托一周目的福,她非常了解日常巡查的寺田教官每回午休时间都会偷偷打个小盹,因此期间会空出十几分钟的时间,正好供她完成“完美犯罪”。
只不过她完全忘记现在的寺田教官正值鼎盛时期,从午睡中醒来时完全不需要贤者时间,弹射起身的动作像是听到放饭铃声的黑猩猩。
旧酒装新瓶的坏处就是这样,内核还停留在过去没有更新过来。
当然好处也有,比如现在五岁的她可以毫不费力躲进办公桌下的狭小空间。
用椅子作掩体,寺田教官毫无起疑心,大步流星向操场方向迈去。
监控还未完全普及的年代,一切还在使用人力来执行部分功能,正好便宜了凛子这个“小贼”。
不过即使被抓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要真诚道歉并寻求帮助,没有一个成年人会为难还未开蒙的幼稚园小女孩的。
毕竟“想要上厕所”这种借口一直可以用到国小一年级啊。*
警校的值班安排几十年大差不差,一个萝卜一个坑,老萝卜的位置自有新鲜萝卜顶上,她在警校甚至比在自己家还要熟悉。
从职员办公室出来,经过连廊,用身高优势躲过山下小姐的演练课堂,一气呵成跑到对练室,拐弯,将仓促完成的回信投递进储物柜。
用小孩的身体来完成伊森亨特的任务,还是有些勉强啊。
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下次再来,大概又要等待某个不定期的参观日了。
匆匆忙忙重生的凛子完成匆匆忙忙的回信,匆匆忙忙跑回去和大部队汇合。
「还是很难相信啊,自己那么快开启了第三周目。」
坐在妈妈身边旁观警校生训练的凛子如是想着,在一群高矮萝卜中放空自己。
「人死之后为什么没有回到告别式现场的通道选择?下回重生前我可要带着建议信一起了。」
班长肯定会在告别式之后和其他两人吐槽吧?明明是自己是这样救了他,最后却以这种形式离开。
zero大概率会暗地里自责,没有在任务结束后坚持送她回家,只是把她放在了半路——即使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对不起,zero。这次要留你一个人在公安了。不要躲开人群偷偷在她的墓碑前流泪哦?
毕竟那对母子可不像她一样,有重来的机会啊。
清和凛子也没有料想到自己的二周目结束得如此仓促,甚至还没来得及收集更多情报。
日本公安的权限确实比其他部门要高一些,至少能接触到黑暗面的相关讯息,比如降谷零曾经卧底的那个组织。
可她想要的是过去完成时不是现在进行时啊!
这么算下来,自己了解到的情报和第一世比起来,竟然没有太大差别。
可恶!
再次回到那一片空白时,她蹲在原地暗自懊恼了许久,等到接引人员按耐不住上前询问时才晃过神来。
这回的她已经有了经验,自己从旁边搬来了一张高脚凳,坐等接待员完成书面手续。
等待期间,无聊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后面的文件柜里。
这次白衬衫的数量从一件增加到了两件。
......那个问题还是不问了比较好。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熟悉的门,熟悉的光影,熟悉的味道。
初初诞生的婴儿并没有太多的精力用于思考,她决定把一切问题留给长大后的自己。
只是在偶尔的意识清醒时刻,恍惚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忘记和杰提前打招呼了,重启周目的事情。
——
牙白,有些不妙。
身穿防水罩衫的豆丁凛子一脸严肃地抱着胸坐在桌前,面前是空白的纸张。
如此认真的神情在旁人看来,她和油画大师之间的距离大概只差一顶贝雷帽了。
童年之所以如此美好的原因之一就是,小孩子总是忘性大的,昨天的拌嘴不会留到今天,明天又在一起玩耍了。
内里镶嵌着成年人灵魂的凛子也不得不屈服于身体的影响。
从堪堪保持清醒到不会摔跤,再到重新想起对方,已经到进入幼稚园的年纪了。
她想起自己在二周目最后的清醒时刻,叮嘱到场的几人帮自己递交信件时,hagi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仿佛在说:这种最后时刻你竟然挂念着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在班长也在现场,那两人就算闹脾气也会被摁着头完成遗言事项...的吧。
她伸手从罩衫的小兜里掏出水果硬糖,递给坐在自己对面埋头认真创作的幼年hagi。
对方虽然满头雾水,但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接了过去。
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但手里已经攥起油画棒开始创作。
不过那封最后的信依旧是在例行汇报着近况,就算对方没有收到也影响不大。
她初写完那封言辞决绝的回信以后,其实有些后悔:
「到头来还是没忍住啊,开始在信里抱怨起了对方。」
「其实也并不是他的错。」
沉默的时间会逐渐侵蚀印象中对方的缺点,放大自己曾经的不足,最后留下细散的愧疚沙粒。
越活越回去的成年人想要和好,但又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在身。
于是避重就轻,自顾自开始讲起自己的事情,状若无意地释放和解信号。
可她判断不准究竟是时间流速的差异,还是少年一气到底,自己的回信石沉大海。
她只能不间断地写着,假装前一封并非是自己递出的台阶,已经能够“不在意”对方的回复继续向前。
本以为会这样一直持续着,直到对方憋不住开始回信为止,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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