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是现场想出来的题目。
而张塑的对答如流无疑是对他方才质疑的最有力反击!
“张…张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说完这话,也不等张塑是否原谅,那人掉头就走, 背影匆忙。
“什么人啊…”
“道歉都没有诚意。”
其他选手都在为张塑打抱不平。
张塑本人却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无妨, 说开就好,他走得急,想必也是心里过不去,大家不必再提了。”
话音落下,便是“啪啪”几声抚掌。
众人视线看去, 一同行礼道:“见过明献君。”
“日后都是一起进行数理研究的同僚, 诸位不必客气。”
楚凝霜将手中的试卷递出去,“相信诸位都很好奇最后一题的解法,不如就请张公子为我们解答一番?”
说话间,众人已拿回了各自的试卷, 闻言都看向张塑,期待他能解释一番。
张塑拱手,爽快应下,“既然明献君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那在下就试着讲讲。”
他知道,明献君此举不单单是为了让他给众人解惑,更重要的还是进一步洗清他没有作弊的嫌疑。
“诸位请看题,今有勾股,弦长一十三步,勾股相乘为六十步,问勾、股各几何?”
这最后一道题,便是解二元二次方程。
需要用到的是勾股定理中的知识。
当然,勾股定理是后世的说法。
在如今,它被叫做勾股术,在《九章算术》中被记载为:“勾股各自乘,并而开方除之,得弦。”
饶是《九章算术》里就有记载,但对于在场大部分选手而言,那还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知识。
有钱有权的人很多都不屑于钻研术数这门小道。
大部分会接触的百姓,又都是为了些家中生计,攒钱去求账房先生收徒的小账房先生。
他们需要会的是把帐算好,细心耐心就足够,也不需要去钻研《九章算术》里的知识。
考虑到这点,楚凝霜在前几轮考试时,并没有出很难的题目。
但数学就是一种‘答对了就对,答错了就零分’的科目,即便题目简单,一些粗心大意的人还是会犯错,会被涮下去。
能走到最后的人都不是笨的,只是有些命不好,得不到书来看。
张塑讲到一半的时候,就有好几人露出恍然大悟、进而变得懊恼的表情。
听起来明明很简单啊!
怎么他们当时就没想出来呢…
楚凝霜背着双手,待张塑讲完,众人又赞扬懊恼了一番后,才开口又问。
“还有其它办法吗?张公子,还有诸位,不管想到什么办法都可以说出来。”
这……张塑的办法已经足够解决问题了,还需要其它解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在短暂的茫然后都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张塑也低头做思索状。
楚凝霜看他一眼,见他目光涣散显然没有在认真思索的样子,就猜出他应该是想到了第二种解法,但不想继续出风头了。
“明献君。”
一道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楚凝霜看过去,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经女郎可有什么想说的?”
出声之人正是此次数理比赛的第二名,只空了鸡兔同笼没做的经慧。
经慧点点头,“还要感谢张公子方才的讲解,才让我想到另一种解法的。”
她字句清晰地说,“因为勾股相乘为六十,两者又都是整数,那我们可以用一种笨办法,从一开始,依次试下去。”
说完,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握在身前。
“这法子也不错。”张塑率先行了一礼。
“张某受教了。”
立刻,其他还在思索这法子的人也跟着行礼夸赞起来。
经慧谦逊推辞,强调还是张塑的功劳。
没让他们继续客套下去,楚凝霜拍拍手,把前日说给医药选手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过医药部暂时还没有一个像郑无空那样有能力又有资历的人坐镇。
这个院士的位置,只能暂时由她代领。
其实楚凝霜原本想找桑弘羊来的。
她也真的去拜访过桑府,结果桑弘羊出来见她时顶着个大黑眼圈,周身怨气几乎要实质化了。
楚凝霜这才详细了解到,自回来长安后,桑弘羊就几乎没有休息过。
他一方面要忙官盐售卖的事,另一方面又要赶在诸侯王进京之前,把银行和纸币的规章制度给完善出来,忙到像个一直被抽打的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欸,说到这个陀螺,楚凝霜又想到要给珍宝阁增加什么商品了。
虽说木陀螺最早能追溯到新石器时代,但当时毕竟手工艺有限。
他们珍宝阁卖的都是镶金嵌玉的高端货,而且玩法也有很多,当然值得一个高价了。
咳咳,跑题了。
此刻还不是管珍宝阁的时候,楚凝霜将注意力落回面前诸位选手身上。
“明日到科学院报道后,我会把这题的剩下三种解法交给你们。”
剩下三种解法?!
众人顿时惊住,就连张塑都诧异地抬眼,不可置信竟然还有三种解法。
…
作为秦汉时期著名的北平侯张苍的重重孙,张塑平日里虽说吃穿不愁,但已经和长安城真正的权贵圈层有很大的隔阂了。
他的大父、张苍的孙子张类于建元五年(前136年),因参加一次诸侯丧事迟到而被免除北平侯的爵位。
没了爵位,再加上张家之后没出过有能力的人,这地位自然就逐渐边缘,淡出了真正的权贵圈层。
其实张塑本人倒没什么感觉。
他本就不喜欢出去,更多时间都会待在家里,学习自己感兴趣的计算音律。
但他父亲很想让家族重新恢复高祖时期的荣光。
因他已娶妻,联姻之事无法指望,他父亲便整日唉声叹气,琢磨着其它办法。
终于在月余前,一个机会摆在父亲面前——科学院要举行比赛!
如今的科学院在诸多人眼中,就是个躺着都能赚功劳的地方。
可惜这么好的地方,朝堂上无人能够将自己的家族子嗣插入进去镀金。
原因便是科学院一切事务,皆由明献君楚凝霜定夺。
而这个人就像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你去拜访吧,她笑眯眯地欢迎你。
你去送礼吧,她同样笑眯眯地收下。
但你要让她做的事情嘛……不好意思,贵人多忘事。
张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父亲从书房里揪出来,赶鸭子上架般通知给他报了科学院比赛的名。
张塑倒没有不乐意。
事实上他早就想和明献君聊聊了。
因为从少府传出来的一样叫‘算盘’的算数神器,听说就是明献君师门里的东西。
乍接触到算盘时,张塑找出家中旧年来的账本,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日,将几年账本全部算了一遍。
算完后,他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震惊激动的情绪。
太厉害了,一个构造如此简单的东西,竟然能将往日繁琐的计算清晰直观地呈现出来!
明献君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师门里还有多少和算数相关的东西?
带着这样的困惑,张塑来到这里参加了比赛。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朝廷机构会这么重视‘算数’,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有意思的考试。
花了片刻思索,张塑写上了自己的答案,当然也是正确答案。
随后在明献君询问是否还有第二种解法时,他也很快想到了第二种方法。
但他没有再表现,总要给别人留点展示的机会。
结果最后,明献君竟然说此题还有三种解法?!
张塑认真思索,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到剩下三种解法。
他没有挫败,反倒是越发期待起明日的讲解。
夜深了,正在张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时候,他所想的明献君也还没睡着。
楚凝霜伏在书房的桌案上,正在写一份更为详细的蜂窝煤使用手册。
为何烧蜂窝煤不会有毒,烧煤时应注意家中通风以及定期清理煤炉等等。
昨晚,虽然打那几个纨绔打得很爽,但楚凝霜心里还在忧心着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他们真的为了报复自己而对百姓下手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楚凝霜发现除了先下手为强外,再没有其它好办法了。
只要除掉他们,那那个恶毒的计划就再不会有萌芽的机会。
但真的不会再有吗?
她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少。
蜂窝煤的出现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木炭商的利益。
就算杀了那几个纨绔,也还会有其他人想到那个并不难想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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