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看了一眼那路都走不稳的端王楼易千:“他也是宫里耳濡目染长大的,心思不会这般简单,怕是要作妖。只不过……这楼易千倒与师父长得很像。”
楼璂长得更像他父亲,而这楼易千长得更像周暮多些。也怪不得二人同为周暮所出,先皇却更偏爱楼璂,甚至迫不及待封了太子。
云琼提醒道:“稍后前去勤政殿,奴才会尽力打点,不知您可还有什么要跟奴才交代的?”
烛玉潮却没有多说,只道:“随机而变就是。”
*
一路人浩浩荡荡行至勤政殿前,楼易千牵着小公主先走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烛玉潮和司承鹤才被召入殿中。
楼符清高高在上地坐在龙椅之上,他左手撑头,右手执杯,清酒在那银白酒盏中晃动,犹如楼符清的心思一般捉摸不透。
他的身前依旧垂了张珠帘,不过较昨日御书房中的屏风来说,已经能看清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了。
杨依等人也被传召至此,她忍不住小声惊呼:“哇塞!”
楼符清恍若未闻,他缓缓抬眼,刚要开口,手里的银盏便摔落在地!
“咳咳、咳……”
王洛连忙上前拾回酒杯,对身旁侍女道:“还不快去拿个新的?”
楼符清坐直了身子:“不必了,朕不喝了……你叫什么来着?”
王洛见陛下咳得眼都红了,便想是司承鹤和烛玉潮害的,扭过头瞪了台阶下的二人一眼。
司承鹤终于能说话了,他喘了口气,面不改色扯着谎:“回陛下,小人乃司承鹤。”
“朕问的不是你,”楼符清的视线定格在烛玉潮身上,“是她。”
那新帝的声音竟然微微发着抖。
司承鹤瞥了一眼烛玉潮,见她身子紧绷,便主动说道:“她叫日召,是千秋人士。官话讲得不流利,便由草民代为解释。”
杨依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司承鹤。
而小公主着了急,连忙撒娇道:“皇兄!”
楼符清却有些心不在焉:“那……司承鹤,你解释一下。”
司承鹤等候多时,他连忙开口:“我二人的确冒犯了公主。”
烛玉潮牙都要咬碎了,可此情此景她又不能开口,只能低着头干着急。
楼易千添油加醋道:“据璧儿说,你们昨夜在宫墙私会,不知在密谋些什么呢?”
司承鹤“哎呀”一声,仿佛被戳中了心思:“回禀王爷,我们并未密谋啊,实是因草民和日召情投意……”
哪知“合”字还没出来,那帘后的人就把龙椅拍的铮铮作响:“你们两人语言都不通,是怎么在一起的?!”
王洛见楼符清气成这样,连忙把马屁往马腿上拍:“天子脚下,岂容尔等装神弄鬼,还不快摘下面具!”
“面具便不必……”
楼符清话音未落,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石子,割断了烛玉潮脑后的细绳!
面具之下,却是一张标准的千秋异族面容。
烛玉潮抬起头,压低了声音,用千秋语道:“早知正襄皇族如此无礼,我便不来了。”
话毕,烛玉潮重新戴上了面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她看着楼符清略有诧异的脸,终于心安了几分。
羊入虎口,她怎么会没有后手呢?
楼符清咬牙看向王洛:“你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
王洛瞬间双膝下跪,磕头认着错。偏偏小公主还在此时发难:“皇兄,既然他二人不辩解,那便快些定罪吧!”
楼符清气得一时缓不过神:“……璧儿想怎么做?”
小公主笑嘻嘻地说:“母后说,像这样的罪人,打一百大板都不为过呢。”
“好,那便先将司承鹤押入大牢。”
司承鹤大惊失色,见楼符清并非开玩笑,情急之下叫道:“陛下,陛下,日召乃千秋神女,不可如此啊!”
烛玉潮脸色一僵,恨不得当即将司承鹤掐死!
“朕又没说要押日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楼符清语气一顿,饶有兴致道,“不过,什么神女?你说来听听吧。”
楼符清虽叫司承鹤“说来听听”,可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直勾勾地盯着烛玉潮。等到司承鹤讲完,楼符清才缓缓说道:
“神女又如何?只要朕喜欢的人,即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是值得的。”
烛玉潮瞳孔一缩。
那人隔着皮囊,依旧认出了她。
第142章 白绸漫天
为了日召上穷碧落下黄泉?
这时候, 但凡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楼符清的言外之意。可下一刻,楼符清却又笑了一声:
“朕说醉话呢,不好笑吗?”
众人不懂这阴晴不定的新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然没人敢笑。
楼符清侧目看了眼酒杯,这一次王洛终于看懂了眼色,立即上前斟酒。而楼符清只浅尝辄止。他继续说道:
“朕方才的处理结果有失偏颇, 不知端王认为朕该怎么做?”
突然被指名道姓的楼易千当即跪了下来:“兴许是司承鹤与公主之间有些误会也犹未可知,还请陛下明鉴!”
楼易千一直站在公主那方, 此刻又突然为司承鹤求情,实在有些矛盾。
珠帘晃动,楼符清的嘴角似乎有了一抹弧度,半晌, 他说道:“知情人不是还有一位吗?”
楼符清转而用千秋语问道:“日召,你把那日的情况如实告知朕吧?”
烛玉潮不知楼符清欲意何为, 可只<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性学了一个月千秋语的烛玉潮在楼符清面前定然会露出破绽。
箭在弦上, 烛玉潮沉默片刻,只得开口将昨夜的情况如实告知, 无法描述的词语, 她便模糊带过。
除了楼符清以外,其他人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烛玉潮在说些什么。
“情况便是如此。”烛玉潮说完最后一句, 悄悄松了口气。她本想偷偷看一眼楼符清的神色,哪知只这一瞬, 二人便目光相触。
烛玉潮一时下颌紧绷, 却是楼符清先收回了目光,他开口对众人道:“此事确有误会,但司承鹤冒犯公主, 活罪难逃,便先罚去倚梅宫当差吧。”
倚梅宫?那不是陆嫔的……
烛玉潮神色一凛,转头看向司承鹤,却见司承鹤也在打量着她:“那你呢?”
楼符清一直在说司承鹤的事,反倒对日召闭口不提,这引发了司承鹤的猜疑,他刚要转头提醒楼符清,云琼却在一旁幽幽开口:
“司公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还是不要多言了。”
司承鹤这才闭上了嘴,被人带了下去。
而在场宫人多是唏嘘。他们都明白倚梅宫那地方去了就是活受罪,这司承鹤究竟哪里招惹皇上了?
可没了司承鹤,却还有小公主,她嘴刚张开便被楼易千捂住。
楼符清的目光也在此时投了过来:“皇兄不必捂着她,璧儿有什么话便说吧。”
楼符清言辞亲近,楼易千却在此时落下一滴冷汗,他垂下双眸低声恳求道:“皇妹年幼,童言无忌,还请陛下不要降罪于她。”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楼符清皮笑肉不笑,“璧儿如此可爱,朕怎么舍得怪罪?好了,诸事已了,你们都退下吧。”
除了楼符清和楼易千外,所有人都被遣离了勤政殿。
烛玉潮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心思有些飘忽。楼符清分明认出了自己,却并没有留她。
而杨依几人已在等候多时了,见烛玉潮走出,立即围了过来:“日召,你方才用千秋语跟陛下说了什么啊?”
烛玉潮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怎么陛下对你的态度如此不同?”
烛玉潮随口道:“兴许是因为神女之事吧。对了,怎么就你们几个,雪松兄呢?”
杨依摸着下巴:“话说回来,雪松兄也挺罔顾皇权的,你们一个两个可真有意思。”
云琼匆匆而来,编了及一个理由将杨依他们赶走,这才对烛玉潮道:
“陛下方才交代奴才,让奴才带您去一个地方。”
烛玉潮干脆道:“不去。”
“并非陛下邀约,他此刻勤政殿与端王议事,”云琼顿了顿,“陛下叫奴才带您去的地方,与贺医师有关。”
……
烛玉潮跟着云琼到了后宫一隐秘的院落之中,此处陈设与当年贺星舟医馆旁的小院如出一辙。
云琼解释道:“贺医师的医馆早已闲置,但您珍视贺医师,自然也珍视与他有关的一切。故而陛下在登基之后,便先将贺医师的旧物运至宸武。这并非是为了让您留下,而是怕蕊荷有人借此利用您。”
“白绸漫天,嘉王妃已死。日召如今不过是个无名者,谁会利用我呢?”
烛玉潮本想坐在那小院的石凳上,却脚下一软,在凳旁跌倒在地!
云琼伸手想要扶起烛玉潮,后者却自顾自地爬了起来,朝着屋内走去。云琼只得收回手,跟在烛玉潮身后道:“这些旧物都有专门的宫人悉心擦拭保养,您若有特别挂念的便直接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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