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又快又急,淌漫过玄霜薄淡的唇珠,他的下颌浸在一汪通透碧绿的茶水里,窗子外斜映进几缕暮色余晖,照在上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琥珀。
殷芙看着,忍不住又抬高了些手,茶水倾泻,将暗卫黑密的睫羽浇得东倒西歪。
男人被激得有些睁不开眼,却始终没有躲开,直到一整壶茶水喝尽,方抬起黑漆漆的眸,望向殷芙。
“还渴吗?”殷芙问。
玄霜摇头,大小姐的茶何等金贵,一壶便够了,若再赏他,实在浪费。
有水珠顺着眼睫滴落,玄霜伸出舌头上下将唇瓣上的茶水舔入口中,只是脸上的却无论如何也舔不到了,只能任由那些茶水悄无声息地蒸干,只留下一缕浅淡的茶香。
看着他这副模样,殷芙倒是再生不起气来了。
暗卫顺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殷芙毫不怀疑,哪怕她命令他将溅到地上的茶水也舔干净,他也会听话地照做。
几名丫鬟叩门进来,在屋中摆好用饭的长案,将饭菜一样样摆到案上。
殷芙搁下茶壶,抬手示意她们退下,起身走到案后跪坐下来,对玄霜道:“过来,陪本小姐用饭吧。”
“是。”
玄霜膝行过来,饭菜的香气涌入鼻尖,肚子忍不住又不争气地咕噜了声。
玄霜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短短一刻钟功夫,他便在大小姐面前犯了两次同样的错。
求罚的话还未说出口,殷芙已夹了一块鱼脍,蘸饱了酱汁,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以前阿钰最爱吃这个了。”
殷芙不喜吃生食,但和裴钰一同用饭时,也会陪着他吃一点。
相府的厨子手艺精湛,鱼肉片得薄而精细,晶莹透红,酱汁亦是鲜灵,入口回味无穷。殷芙自夹了一块吃了,抬头时见玄霜碟子里的鱼脍还一动未动,不由蹙起眉:“怎么还不吃?是嫌本小姐这里的饭菜不合口味?”
“属下不敢。”
玄霜拿起一旁的木箸,大小姐赏他同案而食的恩典,他怎敢挑挑拣拣,只是……
玄霜夹起那片薄薄的鱼脍,送到唇边。
他年幼时在影阁中吃过一次鱼肉,翌日便发起了高热,身上还起了不少红疹,十分骇人,至今仍记得清楚。
鱼肉在影阁中乃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寻常暗卫根本没资格吃到这等奢侈荤腥,即使如玄霜这般极得阁主看重的顶尖高手,也只有三月才能吃上一次。
那一回玄霜着实折腾得不轻,阁主怕他死了,白白折了这么些年养他的银钱,难得慈悲了一回,从外头请了个郎中给玄霜瞧病。
郎中说他是发物犯病,致使高热瘾疹,往后切记不可再食用鱼肉,阁主听罢,便冷笑着讥讽他真是天生贱命,赏他好东西都消受不得。
玄霜犹豫了一息,还是将鱼脍放入口中,如完成指令般,囫囵吞咽了。
大小姐说了,这是阿钰喜欢吃的东西。
他如今是“阿钰”,自然也该喜欢。
只是发一场高热,身上起些疹子而已,熬几日便会好的,玄霜想。他可以忍耐着,不在大小姐面前露出异样。
见玄霜吃了她夹来的鱼脍,殷芙这才高兴了些,又夹了几箸菜给他。
“谢大小姐。”
玄霜低着头,她夹来什么,他便吃什么,其它的菜,却是一下未动。
殷芙打量着玄霜吃东西时的样子,他的动作很快,草草咀嚼几下便咽入腹中,也不知品出滋味没有,觉着可口还是难吃,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而裴钰用饭时总是细嚼慢咽的,他会用箸尖夹起一片鱼脍,一边欣赏着鱼肉精致细腻的纹理,一边同殷芙讲起片鱼脍时的种种要领,而后才斯文地咬下一口,细细回味。
想起裴钰,殷芙眸色暗了暗,见案上摆了一只酒壶,便拿起来,往酒盅里斟了些。
是府中新酿的时令果酒,今早才开了坛,各院子里都分了些,厨房的丫鬟便顺手盛了一壶送来。
都道酒是消愁解忧之物,殷芙将酒盅放到鼻尖前嗅了嗅,闻着有些呛人,不知尝起来是何滋味。
“你替本小姐尝尝,味道如何。”殷芙把酒盅推到玄霜面前。
玄霜应了声是,拿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如实道:“回大小姐话,并无特别滋味。”
果酒最要紧的便是那股甘甜果香,酒味倒是其次,京中贵女们都爱饮些,只当是道果味甜饮,玄霜喝惯了影阁中廉价的烧酒,一口下肚,只觉无滋无味。
殷芙从未喝过酒,听玄霜这般说,又喝得如此痛快,便给自己又倒了一盅,如玄霜方才那般,抬头饮尽。
玄霜微怔,大小姐……竟用了方才他用过的那只酒盅。
村里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再加之条件艰苦,瓷器茶具都是极稀罕的物件,那时殷芙也时常和裴钰用同一只茶碗,同一副碗碟,是以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这酒入了喉,哪里是甜的,分明又辣又呛,一整盅下去,眼眶都熏出了几分红。
殷芙抿了下唇,不悦地抬眸:“你骗本小姐?”
“属下不敢欺骗大小姐,属下……”玄霜迅速将视线从殷芙手中的酒盅上移开,“属下卑贱,品不出好酒滋味,请大小姐罚。”
殷芙哼了声,抬手欲再斟一盅,眼前却已经泛起了模糊,手也有些拿不稳了。
少女脸颊酡红,似两团明艳云霞,眼尾绯丽,透着微醺的酒热,纤密的羽睫仿佛都洇出了几分湿意,愈发乌黑透亮。
玄霜一怔,大小姐……这便醉了吗?
他下意识地拦住了殷芙倒酒的手,“大小姐,您酒量不佳,不可再饮。”
朦胧视线里,是男人劲瘦腕骨和修长指节,漂亮得惹眼。裴钰的手,一直都这般漂亮。
他盖着那酒盅的口子,不让她把酒倒进去,殷芙有些头晕,握住了裴钰的那只手,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靠去。
四下窗子开着,满室静谧,徐徐散进风来。
玄霜心跳如擂鼓,手指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少女的掌心覆在他冷硬的手背上,如一捧温软的白雪落进枯涸泥地之中,颜色都如此分明。
“大小姐……”
他低声提醒,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别乱动,阿钰。”殷芙不满道。
玄霜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应道,“是,大小姐。”
今日的裴钰似乎比平时要顺从许多。
殷芙抚摸着男人的手,不甚清醒地想道。
以前他总将礼数规矩挂在嘴边,恪守男女之防,从来不会由着她这般亲近。
是他们分别太久了吗?
眼前的裴钰……仿佛结实了不少。
淡青色的交领瞧着像是被茶水打湿了,朦胧半透地贴在胸前,能看出紧实饱满的肌肉轮廓,还有一道深色沟壑。
恍恍惚惚地,殷芙想起自己似乎曾经抱过裴钰一回,只是没抱多久,便被什么人打断了。
她有些费力地挪过去,想也不想便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埋头闷在他身前。
“阿钰,你今日好乖。”她喃喃说着,“以后一直都这样乖好不好?”
玄霜瞬时浑身紧绷,手臂无措地僵在身侧,少女在他怀中不安分地乱动,猫儿般拱着,似乎极为喜爱那两块他从来不曾留意过的丰满。
玄霜想,他这般亵渎大小姐,便是死,怕也不能谢罪。
他小心地抽开些身子,想要挣脱,却被殷芙不耐地圈着腰抱了回去。
“听话。你不喜欢我抱你吗,阿钰?”
玄霜克制地避开她吐在他下颌上的热气,低声道:“大小姐,您醉了。”
“我没有。我才喝了一盅酒,我记得的。”
少女嗓音透着几分软,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显然是醉了的。
玄霜不能反驳她,只能哄道:“属下去叫惜月姑娘来服侍您休息……”
话未说完,玄霜身子陡然一僵,手指紧紧蜷起。
大小姐的手……
在抚摸他的腰。
第9章
殷芙把玩了一阵,尤嫌不够,索性一扯系带,将碍事的薄衫凌乱掀开。
从未被这般碰过的地方每攵感得厉害,玄霜禁不住地阵阵打颤。
“阿钰,你的腰好细。”殷芙夸奖道,而后不容反驳地宣布,“以后我每日都要摸。”
少女唇齿间的热气徐徐呼出来,落在玄霜的心口,一小片潮湿的滚烫。
即使身陷生死攸关的搏杀险境,他的心,也从未跳得这般快过。
玄霜微张着唇,头一次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命令,殷芙不满地拧起眉,惩罚地掐了两把,“为何不说话?阿钰不愿意吗?”
“……属下愿意,大小姐。”
他是大小姐的生辰礼物,他的身体,本就是属于大小姐的。
大小姐……想如何玩都可以。
玄霜这般想着,又后知后觉意识到,大小姐是在对裴钰说话,并非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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