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蕙劝:“只要阿芙高兴,便是喜事,你也该高兴些,眼看便要过年了,整日拉着脸,像什么样子。”
殷至邺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夫人,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那个裴钰究竟是何样人物,让咱们阿芙如此念念不忘。”殷至邺说着,眉头越皱越深,“他出身裴家,论家世,是勉强配得上咱们阿芙。但京中优秀的年轻儿郎比比皆是,阿芙回来后,竟然还一心念着他。这暗卫不过长了一张和裴钰有些相像的脸,阿芙为了保他性命,竟要嫁他……”
殷至邺叹息一声:“我是担心阿芙年纪小,受了蒙骗,我答应了这门婚事,会不会害了阿芙。”
李蕙握住夫君的手宽慰:“夫君宽心,裴钰那孩子是个好的。当初我与阿芙遇上山匪,是那孩子拼了性命挡在阿芙面前,阿芙待他的情谊,其中大半,也是因着这份救命之恩的缘故。”
“原是这样。”殷至邺仍是心事重重。
李蕙为他添了盏茶,柔声道:“夫君莫要多思了,咱们的阿芙是个有主意的,不会做糊涂事。一会儿我把婚宴那日的宾客单子拿来,夫君帮我对一对,可有哪家缺漏了。”
殷至邺又叹了口气,只能说:“好。”
*
回到芙花院,玄霜便把李蕙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殷芙。
殷芙听罢,不由失笑道:“爹娘是怕你日后欺负我,所以提早给你立一立规矩呢。”
房中无人,玄霜垂眸跪在她身旁绒毯上,双手背后,膝盖分至最开,面容冷肃,姿势却被驯得越发放|荡,无时无刻不是一副冷脸勾引的模样。
殷芙无意瞥去一眼,心知玄霜根本不可能倚仗着夫君的身份欺到她头上,却还是故作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爹娘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既如此,便辛苦夫君,以后每日晨起,自去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这样,也好帮助夫君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夫君说,好不好?”
她弯眸,伸手摸了摸玄霜的脸。
“好。”
玄霜答应着,见殷芙的手还没有离开他的脸,便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殷芙笑起来,这才收回手,拿起桌案上李蕙托人寻来的那张药方,仔细看了一遍。
玄霜见状,下意识提醒:“我用不上这方子的。”
“谁说用不上的。”
殷芙撑着腮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兴致盎然地提起笔,在后头又加了几味药,又调整了药量。
她把改过的药方递给玄霜,勾唇道:“我改了几味药,男子服用之后,能抑制精|元,喝上半年,便再产不出子嗣之物。以后喝过药再过来服侍,便不用担心你自己管不住,再弄脏了我的褥子。”
玄霜眼睫微颤,低应道:“好。”
“我对你好吧,夫君?”
殷芙倾身,在男人冰凉的唇上吻着,手抚向他腰间,很快就将人作弄得微微发抖。
“嗯……”玄霜被吻得说不出话,只能含糊不清地应着。
喜欢,喜欢被大小姐唤作夫君……
虽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身份,本不该属于他。
翌日。
乌云蔽日,一片雾蒙蒙中,零星飘着细雪。
昨日才洒扫过的青石地又覆上薄薄一层雪白。
玄霜跪在小院中央,静静望着不远处那道紧闭的房门。
时辰尚早,殷芙还在榻上睡着。
冷雪浸透衣料,寒意须臾便渗入膝骨,激得男人微不可察地打着颤。
几个起早当差的小丫鬟扫雪过来,见一位衣着矜贵面容俊朗的公子跪在院子中央,吃惊不小,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活计。
临近大婚,府里四处都需要费心布置,李蕙担心芙花院里人手不够,便让管事又拨了几名丫鬟小厮过来。
几个丫头先前都在外院做事,不知玄霜身份,只当他真是那位裴三公子。
一丫鬟掩唇小声问道:“他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婿吗?为何一大早地跪在此处?”
“我听说啊,昨日相爷和夫人把他叫去训了话,回来后大小姐便给他立了规矩,让他每日清晨都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为的便是让他记着自己的身份,不可以下犯上。”身旁丫鬟讥讽道,“一个赘婿而已,哪是什么正经夫婿,穿得这么体面,还不是跟大小姐的奴才一样。”
小院里静悄悄,玄霜清晰地听见了身后丫鬟们的窃窃私语,手指轻蜷。
忽地,卧房的门打开了。
议论声蓦地止住了,几个丫鬟连忙闭上嘴,卖力地干起活来。
殷芙披了件白狐皮大氅,站在门口,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自入了冬,她每晚都睡得很好,暗卫的身体温热,仿佛一只永远不会熄灭的暖炉,抱在怀里过夜,舒服极了。
院子里雪花簌簌,殷芙远远看见跪在雪地里的男人,眼眸轻眯。
她步下台阶,不紧不慢地走至玄霜面前,玄霜冷清的黑眸泛起光亮,仰起头望着她。
男人头发被雪沫打湿,脸颊也蒙上细微湿意,冻得发红。
殷芙蹲下身,揉了揉他冰凉的脸:“夫君跪多久了?”
“半个时辰。”玄霜哑声道,脸颊不自觉地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
殷芙瞥了眼一旁干活的几个丫鬟,心知她们在偷看,她不甚在意,就在雪中吻了一会儿还跪着的男人,“夫君辛苦了。”
她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男人身上,温存道:“做完该守的规矩便进屋,早饭已经好了,我等夫君一起用。”
玄霜喉结动了动,“好。”
他望着殷芙进了卧房,下意识紧了紧身上还染着她香气的大氅,仿佛全然忘记了此刻的所受的疼痛和折辱,只觉岁月静好,无比幸福。
往后余生,每一日,他都可以跪在这里,等着大小姐打开房门,眉眼温柔地朝他走来,然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绵长潮湿的吻。
跪过几日晨雪,几日初晴,一转眼,还有七日便是除夕了。
相府上下喜气洋洋,丫鬟小厮们张罗着贴门联,挂彩灯,好不热闹。
云纤坊的绣娘送来嫁衣和喜服,让殷芙和玄霜试试合不合身,若有哪处不好,她们再拿回去改。
嫁衣样式繁复,惜月和素玉忙活了半天才服侍着殷芙穿好,她从里间走出来,一眼便看见已经换好了喜服的玄霜。
喜庆的大红色衬得男人眉目如画,身段修长挺拔,令人挪不开眼。
殷芙走过来,含笑在玄霜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夫君?”
“好看。”
玄霜走上前,替她整理着袖口,又跪下身,为她仔细理平裙摆上的褶皱。
惜月识趣地拉着素玉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殷芙低眸看着男人俊朗却冷淡的脸,“还有七日我们便要成婚了,夫君不高兴吗?”
“高兴的。”玄霜站起身,克制地握住殷芙的腰,大着胆子,主动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妆台上的铜镜里模糊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定格着此刻旖旎的温情。
殷芙弯唇,贴进玄霜怀里,踮起脚吻着他。
窗外细雪纷飞,屋子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温暖如春。
玄霜呼吸渐重,真想,真想一直这样陪在大小姐的身边,他愿意做一辈子的裴钰,做谁都好,只要能一直陪着大小姐,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男人冷沉的眸中少见地流露出些许情绪,他停下来缓着呼吸,望着殷芙的眼睛哑声道:“您好久没有*我了。”
“今晚……可以吗?”
临近大婚,殷芙每日都有许多事要忙,待夜晚躺到榻上,已经很累了,哪还有力气再折腾他。
有时她会让玄霜跪在一旁自己玩给她看,不过他自己动手总是没轻没重,有时出了血也不知道出声。
殷芙看着男人这副少见的主动模样,唇角轻勾,许久没做那事了,她自然也是想的,今夜,也该尽兴一回。
翌日。
巳时末,惜月第四回敲响了卧房的门,询问可要摆早饭。
“阿钰还没醒,晚些吧。”殷芙随口把惜月打发走,撑着腮,打量着身旁昏睡不醒的男人。
昨夜她一时上头,是有些过分了。
她嫌弃玄霜无趣,便给他灌了好些催|情的媚|药,头一次用这样的药,殷芙一时没把握好药量,她是尽兴了,人却也差点被她给弄废了。
男人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用尽,便彻底昏了过去,在睡梦中似乎也在苦苦忍耐着残存的药性,眉头始终难受地皱着。
殷芙打量着男人有些苍白的面容,脸上还留着她昨夜亲手写上去的字词,不堪入目。
她弯了弯唇,拿出帕子擦着玄霜脸颊上的汗,却故意没有擦去那些字。
许是她力道有些重,男人眼睫轻动,慢慢转醒。
“醒了?”殷芙懒倦开口,“都日上三竿了,夫君可真能偷懒。昨日不是还答应了要给我买茯苓坊的梅花汤饼吗?若再不去,可就买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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