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颤动起伏,大颗大颗的水痕洇透脸上的画纸,模糊了纸上裴钰的面容。
殷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竟然在哭。
第41章
湿透的画纸随着男人的抽泣紧贴在脸上, 逐渐透出眉眼和鼻梁的轮廓。
殷芙颇为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按捺不住地兴奋。
以前她也见过玄霜流泪,往往都是在榻上时, 男人一边承受着她的欺负,一边面无表情地淌下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这是她头一次看见玄霜这样哭。
向来沉默忍耐的男人似是委屈到了极点, 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抽动, 手指紧紧攥着褥子, 拼命想要将眼泪咽回,眼眶里的湿意却越涌越多。
殷芙听着他极力压抑的泣声, 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欣赏着,“哭什么, 委屈了?”
男人躺在那里, 脸上顶着她“心爱之人”的画像, 死死咬着唇将喉咙里泛起的酸楚咽下,方开口, “奴不敢。”
“真扫兴。”殷芙按了按他糊着画纸的脸颊, 仿佛要用这张脸将他的面容彻底覆盖,“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小姐欺负了你呢, 若是不愿意就滚下去, 本小姐可从未逼过你。”
闻言,玄霜立刻吸了吸鼻子, 生生将泣声止住,他强撑着弯起唇角挤出一丝笑来,甚至还主动伸手将脸上有些歪了的画像摆正,替她用力按实了, 嗓音哑颤道:“奴愿意的, 主人。”
殷芙眼眸轻眯, 随手将画像扯下来,男人眼下一片潮湿,唇角却还僵硬地扬着,像极了花楼里被逼着卖笑的男倌。
她啧了声,毫不留情地点评:“笑得还是这么难看啊。”
“小姐,裴公子请您去云书院一趟,说有要事找您。”丫鬟的禀话声从门外传来。
殷芙漫不经心地应了声,随手拍了两下玄霜的脸。
男人脸颊微偏,唇角还僵在那里,像是挨了巴掌还在卖笑,殷芙忍不住想,她还没怎么欺负他呢,这个以前整日冷脸沉默,孤身一人便能血洗刃杀楼的狠厉暗卫,就被她弄成了这副样子。
“以后每日对着镜子练习两百遍,何时笑得像阿钰那般好看了,何时再笑给本小姐看。”殷芙收回手,淡淡吩咐,“现在,滚回你该待的地方。”
玄霜应了声是,迅速下了榻,回到屏风后,由着殷芙重新将链子锁好。
他跪在那里,胸膛还轻轻起伏着,想起殷芙方才的吩咐,鼻尖仍止不住地发酸,却不敢再流一滴眼泪,只低着头,当好一个安静的摆件。
殷芙弯了弯唇,没再看他,披了件斗篷便出门了。
这几日裴钰倒是安分,也有些时日没有与她提起成婚之事了。
不知今日叫她过去,是为了秋试的事,还是苏姨娘的身子又要请大夫?
这一月来,她已经为苏姨娘请过三位大夫,光是抓药就花了不下几十两银子,裴钰所用的一应书册纸笔,也都是她出银子添置的。
为报答裴钰的救命之恩,她自问对待这对母子已经足够仁义。
进了云书院,殷芙叩了几下房门,不见有人应,便径自推开了门。
“阿钰?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殷芙蹙眉,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有脚步声从里间传来。
她循声抬眸,见裴钰一身单薄雪衣,足上只着绢袜,手中捧着一只雕花木匣,朝她走来。
殷芙眼眸微眯,郎君风骨隽秀,身段纤盈,欲作放浪,却又难舍矜持,着实别扭。
殷芙站在原地,缓缓开口:“阿钰,你这是做什么。”
“阿芙,我想好了。”裴钰握紧了匣子,深深吸了口气,豁出去般开口,“我、我愿意和你那样。我知道,当初我拒绝你,让你伤心了。如今我也想通了,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不介意那些。”
他说着,便打开匣子,有些耻辱地说道:“听说男子初次会疼痛难忍,所以我特意买了这些,还有这册子,上面讲解得十分详细,头一次最好在半刻钟之内,否则极有可能损伤流血……”
殷芙看了眼匣子里的物件,一根十分纤细的,呃,勉强称之为玉势罢,几乎只有笔杆粗细。
……玄霜日常佩戴的琉璃珠串都比它粗上许多。
除此之外,还有几盒用处各异的膏脂,裴钰一一拿起,与她讲解该如何先后使用,以此来减轻痛楚。
殷芙听得发笑,再无耐心听下去:“阿钰,我从不强迫别人做他不愿做的事。从前是,如今亦是。”
裴钰怔了下,瞬时涨红了脸,他挣扎数日,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舍了自尊和脸面,答应与她做那等荒唐事,不想殷芙竟是这般态度。
“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殷芙淡声道,转身便走。
“阿芙!”
裴钰慌忙追上去,脚底踩到冰凉的石阶,才想起他没有穿鞋子,只能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殷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钰攥紧了拳,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被一个女人羞辱了。
他浑身发抖地回到屋里,用力把木匣推到地上,恨恨坐回榻边。
明明殷芙以前是那样喜欢与他亲近,如今他终于如了她的愿,难道她不该高兴吗?
裴钰坐了半晌,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难不成,这段时日,殷芙还在与那奴才暗地里行苟且之事,所以才对他今日举动不屑一顾?
裴钰眸色晦暗,看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经了他上次那般教训,还是不长记性。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知道,在芙花院里,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个贱人,是不是还敢勾着殷芙做那些放|荡之事。
相府的女婿,只会是裴三公子,也只能是裴三公子。
*
回芙花院的路上,殷芙仍觉好笑。
分明是裴钰上赶着求她的,却还一身要求,那里碰不得,这里疼不得的。
殷芙推开房门,走至屏风后,低眸看向沉默跪在那里的男人。
她不过眸色深了几许,合格的暗卫便揣测着主人的心意,自觉将头抵在地板上,背朝着她分开了膝盖。
殷芙笑了笑,毫无怜惜地俯下身。
看着他这副被养熟了的模样,殷芙实在忍不住,一面一根根掰开他蜷起的手指,一面轻笑着说了句,“*狗。”
男人僵了下,片刻后,哑着嗓“嗯”了声,将这过分羞辱的称呼应下。
殷芙本来只打算再折腾他一回,见他如此,一时没克制住,直欺负到了深夜。
玄霜整个人昏昏沉沉,到最后,几乎失去意识。
他出了太多的汗,又被夜里的冷风风干,脑子渐渐沉重起来,像是发烧了。
他蜷缩在那里,迷糊感觉到殷芙帮他换了里衣里裤,裤子后剪开了一大片,阵阵发凉。
殷芙起夜时路过屏风,也不顾他还浅眠着,便径自扯起链子又玩了一回。
翌日,玄霜便彻底发了烧热。
殷芙蹲在屏风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真是越发没用了。才几回就病了?”殷芙不满道。
男人脸色苍白,嘴唇都有些发抖,却还强撑着出声:“奴没事的,奴还能服侍您。”
玄霜哑声说着,颤着手便又要去解衣裳,毕竟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唯一的用处了,所以殷芙一出现在他面前,他便无意识地想将自己脱光剥净。
殷芙好整以暇地看着,等到他脱了里衣,才伸出手摸了摸他身上,摸到满手的冷汗。
正思量着该不该慈悲一回,让小狗去榻上休息一日,一个脸生的丫鬟走进屋里,福身禀话:“小姐,早饭备好了。”
她一面说,一面拿眼瞟着屏风后,对上殷芙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
殷芙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能出入她房中的丫鬟都是惜月仔细教过规矩的,不会这样冒冒失失。
她忽然想到什么,弯了弯唇,对那丫鬟道:“知道了,你去摆饭吧。”
“是。”丫鬟嘴上应着,身子却没挪远。
殷芙假装没看见,令玄霜躺下来,发着烧的小狗似乎有种平日里没有的柔软,她本不想纵|欲,却不由自主地起了几分兴致。
只是他身上黏黏腻腻的冷汗实在令她不舒服,殷芙皱起眉,索性让惜月去冰窖里取了一桶夏天才用的冰,哗啦啦地倒在玄霜身上。
玄霜顿时冷得发抖,四肢又止不住地发烫。
他本能地想抬起手挡住那些不断砸落的冰块,又迷迷糊糊想起是大小姐不满他身子太烫才命人拿了冰来,生生咬牙忍住了,甚至哆嗦着伸开手臂挺起胸膛,承接着大小姐的恩赐。
冰很快融化成清透的水,殷芙俯下身,余光瞥了眼外间,那丫鬟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脚步匆忙地跑走了。
她唇角轻翘,趁着男人烧得意识不清,在他唇上吻了吻。
可惜没过多久,这份难得的温情便被一阵挟着怒的脚步声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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