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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页

    程希灵走了。


    阿丰重新回到房间。


    关门的声音很轻。


    但温梨还是听到了男生细碎的抽气声。


    “阿丰好像哭了。”


    她心里揪得慌,问阿丰的朋友们:“怎么办啊,你们有谁去安慰他一下?”


    几个大小伙子面面相觑,没人敢揽这个责任。


    温梨临危受命,只好鼓起勇气进去了。


    阿丰坐在床头掉眼泪,背对着她,拐杖被扔在地上,温梨过去帮他捡起来。


    “阿丰?”


    温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递了张纸巾给他。


    然后低头在手机里编辑了一段话:【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男孩子,你为了喜欢的人拼尽全力,很勇敢也很厉害,她不喜欢你,不代表你不好,只是不合适而已,你刚从鬼门关闯过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是你的新生,该为自己好好活】


    阿丰看完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梨:【不要哭了嘛,你还有那么多朋友关心你,笑一个好不好(=^▽^=)】


    阿丰其实都明白。


    他和程希灵,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是他贪心,非要把两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


    那年程希灵拿着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因为凑不够学费要红着眼圈说算了的时候,他心里疼得厉害。他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叫梦想,只知道她提起音乐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应该是很喜欢的。


    于是他把自己打了五年工攒的家当全给了她。


    她抱着他哭了很久,说会一辈子对他好。


    后来,她走进了那个他永远都理解不了的世界,而他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他们之间的距离,终究还是被他亲手拉开了。


    阿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声地哭了一场。不过十几分钟,他就擦干脸,走了出来。


    他这辈子吃过的苦太多了,腿都差点保不住,不过是失恋而已,不会压垮他的。


    他笑着用手语跟大家比划,切了蛋糕分给每个人。饭桌上朋友们都小心翼翼地不提程希灵,只说着些轻松的玩笑,阿丰也配合着笑。


    饭后朋友们陆续告辞,温梨还不想回家,她好不容易出来透气,就待在露台上晒太阳。


    阿丰看着她这满是心事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给肖靳予发条消息。


    _


    办公室里,肖靳予刚合上病历本,手机在桌面震了两下。


    屏幕亮起来,是阿丰的转账通知,两万块。


    肖靳予眉峰一蹙,点开微信:【你给我钱做什么?】


    阿丰:【手术费,这次不够,我分期还】


    肖靳予:【早说了你的手术没花钱。】


    阿丰:【我没上过多少学,但不傻,想明白了就知道钱你出的,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不能白拿】


    肖靳予看着屏幕。


    他知道这是阿丰的底线。


    阿丰很小就一个人在街头摸爬滚打,靠双手挣每一口饭,所以他的底线格外清晰,不拖累任何人,也不欠任何人,这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尊严。


    肖靳予:【我收下了,剩下的不急着还】


    阿丰:【好】


    紧接着,两条消息接连弹出。


    阿丰:【温梨在我家】


    阿丰:【你来吗?】


    肖靳予的目光停在温梨两个字上,指尖缓慢收紧。


    她会想见到他吗?


    他沉思了半分钟,没回。


    阿丰的消息又弹过来。


    阿丰:【你们是吵架了吧,来跟她说清楚】


    他不知道温梨想不想见他。


    但他无比确定,他想见到她。


    想得快要发疯。


    肖靳予不再犹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大步往楼下走。


    阿丰笃定,肖靳予肯定喜欢温梨。


    这个结论不是凭空而来,毕竟对于肖靳予这样的人,愿意主动去靠近一个人,已经是史无前例的大事了。


    他十三岁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肖靳予,之后的一个月,没见他开口说过一句话,他以为他是聋哑人,同理心让他不自觉想多照顾他一点。


    结果后来发现肖靳予是会说话的,只是不想搭理人。


    他有自己的世界,他不出来,别人也别想进去。


    别的孩子很快放弃接近他了,说他怪,没人情味。只有阿丰。可能是他天生有受虐倾向,他越不搭理他,他就对他越感兴趣,日复一日地粘着他,走上了攻略高岭之花的漫漫长路。


    肖靳予始终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后来有次,阿丰过马路时没听见鸣笛差点被车撞到。他回福利院就去跟肖靳予抱怨了,说自己遇到了危险,差点被撞死。他没指望得到回应,毕竟往常他说再多,他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何况他都看不懂手语。


    没过几天,肖靳予带他去了市区一家卖助听器的店。


    阿丰全程都是懵的,被店员领着测听力、配机型,直到戴上助听器的那一刻,模糊的风声、车鸣、人声顺着耳道钻进来。


    他是重度听障,就算带上助听器对交流也没帮助,但是能听到微弱的环境音,已经可以规避一些危险了。


    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肖靳予居然是能看懂他的手语的,他每天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他都知道。


    阿丰当场哭了,问他哪里来的钱。


    他说去培训机构卖了几套笔记。


    尧山的教育资源太落后了,他整理的笔记赚了不少。


    那时起阿丰就知道。


    肖靳予这人只是表面冷,骨子里比谁都温柔,他在乎一个人的方式也不是说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幸福。


    _


    肖靳予赶到的时候,阿丰已经等在门口,他往楼上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去。


    肖靳予看懂了,踩着楼梯上去。


    阳台的风有点大,裹着巷口的槐花香吹过来。


    温梨靠在藤椅上,许是上午种花太累耗光了力气,抱着胳膊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一侧,身上搭了件薄毯,受伤的胳膊露在外面,小臂上还能看到青紫的淤痕。


    肖靳予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侧的藤椅坐下,没敢出声,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树影斑驳地在她身上游弋,在这光斑中还能看到她脸颊上的绒毛。


    连日来积攒的思念,在这一刻堵得他几近失控。肖靳予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确认一下眼前这张鲜活的脸,并非触不可及的幻觉。


    正巧,一片花瓣被风吹到了她的脸边,他抬手帮她摘下了那片花。


    指尖碰触到她的皮肤。


    温热的,柔软的,细腻的。


    他盯着那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的皮肤看了很久,没舍得收回手,反而更放纵地用指腹去蹭她的脸,动作很轻,像摩挲一件稀世之宝。


    血液在太阳穴里冲撞。


    他想碰她。


    最好揽进怀里,揉进身体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火柴,点亮后再也难以熄灭。


    他弯腰,又凑近了一点。


    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还带着桂花的甜香。


    肖靳予屏住呼吸,怕自己的气息惊动她,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这样不合适。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理智在脑海里喊停,可那把点燃的火已经烧到了骨头,他灭不掉,也不想灭。


    就在他的嘴唇离她的唇不到一寸的时候,温梨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清澈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还有他来不及收回的贪念。


    肖靳予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股火一瞬灭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猛地往后一缩,藤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温梨视线缓慢聚焦,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好似对他刚才的冒犯并没太大反应,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我回去了。”


    她下楼跟阿丰道了别。


    阿丰手足无措地比划着想留她吃完饭。


    温梨拒绝了他的好意,拿上包走出了家门。


    一直走出巷口,她发现肖靳予还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距离,像甩不掉的影子。


    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眉头紧紧皱起:“你跟着我做什么?”


    “对不起。”他垂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为自己刚才的逾矩道歉。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与人保持安全距离,可刚才不知怎么了,他像个失控的疯子,一味地想贴近她。


    温梨忽然笑了,笑里全是无语:“肖靳予,除了对不起,你是不会说别的话了吗?”


    “……”


    他张了张嘴,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刚才是想干什么?该动手动脚的时候你装正人君子,连碰一下你的手指都要躲开,现在我不想了,你却蠢蠢欲动地要来动手动脚,有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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