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的时候,温梨正坐在软垫上发呆。
杠铃搁在架子上,没动过。
手机里是各路朋友发来的安慰消息,甚至连周松都过来安慰她,这也说明这件事已经传到游泳队,整个训练基地都知道了,肯定有人在嘲笑她,觉得她真的违规了。
听见脚步声,温梨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把脸别过去。
肖靳予看见了,眼眶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但没说破,他把医疗险放在地上,取出了采血针和真空管。
“我需要采集你的一份血样。”肖靳予说。
温梨没问原因,把左胳膊伸出来。
肖靳予在她旁边坐下来,止血带绑上臂,然后抬头看她:“闭一下眼睛。”
她听话地闭上,针尖刺入的瞬间,她眉头轻轻皱了下,血液顺着真空管流入,满满一管。
“好了。”他拔出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按一会儿。”
温梨睁开眼,看着他把血样标好编号放进了冷藏隔层。
“你是发现什么了吗?”她问
“嗯,我怀疑你胳膊上的肌贴有问题,你记得是谁给你贴的吗?”
温梨愣了愣,胳膊上的肌贴是好几天之前贴的,确实不记得谁贴的了,她们队员之间互相贴肌贴很正常,一般都是谁在旁边递给谁。
所以不是她误食了什么,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她们可是每天一起训练的队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不记得也没事,我已经查到监控了。”肖靳予说,“你配合调查,我会把证据交上去,很快就没事了。”
温梨眼睫轻颤。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的,只是点了头。
“这几天别胡思乱想。”肖靳予站起来,把医疗险合上,“按时吃饭,我去把样本送检。”
温梨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你也是。”
“嗯。”他对她笑了声。
走之前,他把温梨胳膊上的肌贴揭下来,装入了透明袋。
两个小时后,血液的检验报告出来。
不出他所料,是阴性的,如果是口服或注射,血液中的浓度不可能这么低,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药物是从外部渗入的。
那瓶吸收液、还有肌贴。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方向越来越清晰。
他拿起手机,拨了季丞的号码。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直到第三个,终于响起季丞不耐烦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
肖靳予没给他继续骂人的机会:“温梨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她的尿检是阳性,现在被停赛调查了。”
“阳性?这怎么可能?她回家那几天过来给我做饭,自己都不敢吃,怎么可能会阳性?”
“是有人害她,有人动了她的肌贴。”肖靳予说,“我需要你们医院的那个皮肤渗透检测方案。”
季丞沉默两秒:“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
“药剂科的研究,你实习时不是在皮肤科参与过吗?”
季丞完全不记得了,印象中他大学好像是参与过什么皮肤实验:“不是,你怎么连药剂科的研究都知道,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东西?”
肖靳予没空跟他插科打诨:“你能帮吗?不能帮我找别人。”
“能,这是我亲妹妹,不能帮也得帮。”
“好,我把东西寄给你。”
第二天下午,季丞专程从海市赶来。他带来的报告比反兴奋剂机构的专属检测还要清晰。
肌贴的黏合面确实含有□□,剂量不大,正常情况下很难通过完整的皮肤屏障进入体内,但温梨的训练强度高,大量出汗会加快代谢,药物渗透的吸收率会提高很多。
而且一般人会默认□□只能口服或注射,调查时压根不会怀疑是肌贴的问题,这也是动手脚的人打的算盘。
季丞靠在桌沿上,眉头拧得很紧:“□□能通过皮肤渗透这事,那些专家能信吗?”
肖靳予说:“做个实验不就行了。”
他撕了一截肌贴,倒上相同浓度的□□溶液,贴在自己胳膊内侧,当天还模拟了温梨日常训练时的活动量,晚上时采集尿样和血样送检,实验结果与他的推测完全一致,尿检阳性,血检阴性。
国外也曾有过类似的案例,肖靳予熬夜把国内外的学术数据库翻了个遍,找到好几个类似的例子。
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运动员在听证会上反转的例子,只要找出污染源,并证明运动员没有故意过错,惩罚就可以被撤销。
问题就在于他没有找到污染源,那个肌贴上虽然有□□残留,但是证明不了□□来自哪里。梅帆买的□□早就被她处理干净,购买记录他也拿不到。
所以他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绕过梅帆,证明温梨本人没有故意过错。
肖靳予坐在木板上,周围打印了成山的资料。
季丞光是打印纸的厚度都头疼了:“你睡会儿吧,这都几天了,你不累吗?”
“还好,你累可以去休息。”肖靳予说
季丞去睡了一觉,半夜醒来倒水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之前觉得肖靳予这个人不近人情,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但现在,这块石头正在替他妹妹凿开一座山。
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
温梨收到阳性通知后的第十天,正式提交了书面听证申请。
肖靳予作为队医和主要调查人,被列为证人。季丞也以医学专家身份出庭。
听证室不大,长桌对面坐着五名专家组成员。现场气氛沉重,温梨坐在被申请人席上。
肖靳予站起来,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整齐,神色平静:“我申请向专家组提交三组证据。”
专家组组长点头。
“第一组,温梨同一天的血检报告,违禁物质呈阴性。”
反兴奋剂中心代表立刻回应:“血检阴性本身不构成免责事由。”
“确实不构成。”肖靳予语气平和,“但血检阴性说明了一件事,药物不是从体内代谢出去的。如果是口服或注射,血液中的浓度不可能低于检测阈值。唯一的解释是:违禁物质是从外部进入温梨体内的。”
专家组有人微微前倾。
“这是第二组证据。”季丞出具了的模拟实验报告,数据清晰,对照完整,“数据显示,将微量的□□涂抹于皮肤表面并敷肌贴后,尿液呈阳性,血液呈阴性,与温梨的检测结果完全一致。”
医学领域的听证员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
“第三组证据。”肖靳予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肌贴:“这是温梨被检测出阳性当天贴的肌贴,经实验室检测,黏合面含有□□残留。”
全场哗然。
肖靳予继续说:“她胳膊上的肌贴是梅帆贴的,有监控作证,训练前半小时,梅帆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的肌贴,来源不明。”
“我请求专家组传唤梅帆作为证人,当庭接受质询。”
没多久,梅帆被工作人员带过来。
梅帆被带到证人席,整个都在抖,她矢口否认:“肌贴确实是我自己买的,我不喜欢用队里的不行吗?肌贴我自己也用过啊,我怎么没事,我根本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违禁药物。”
肖靳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那你解释一下你的衣柜内为什么会有一瓶开封的强效吸收凝胶,你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我用来护肤的。”
“护肤的凝胶为什么往肌贴里面倒?”
“我……”
“你的室友说,温梨被查出阳性后,你连续几天失眠,反复问她怎么样了。印象中你们俩好像并没有什么来往,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梅帆的手开始发抖:“我没有紧张,我……我只是担心队友。”
肖靳予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神钉子似的。
梅帆咬着压说:“我没有陷害她,我不知道她肌贴里面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药。”
肖靳予问:“你敢打开手机里的所有购物软件,来自证清白吗?”
梅帆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我凭什么给你看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全场都沉默了。
大多数人也都听懂了。
温梨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她自认跟梅帆没有过节,当初听到她家庭条件不好,她甚至想过委屈自己去54,让她留在59,但是现在她却用这么恶毒的方式害她。
肖靳予转过身,面向专家组,声音恢复最初的平稳:“不管梅帆是故意还是无意,违禁物质确实来源于肌贴,而肌贴是梅帆贴的,并通过她的凝胶进入了温梨体内。温梨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疏忽,这条逻辑是成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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