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就是，他现在占领了哥谭的好几块地盘，事业蒸蒸日上，而代价则是三番五次目睹他不想看到的人从他的餐厅里进进出出。


    他在餐厅墙上涂上了他的标志，他是餐厅老板的合伙人，他就要在餐厅前面加上“他的”作为前缀，谁也别想反驳他。


    那个绿色的鱼人离开餐厅走远后，红头罩推开了餐厅门。孩子们正收拾桌子清理餐盘，海鲜和酱料的香味经久不散。好在杰森的胃很有骨气，没在这时候叫起来。


    “主厨呢？”杰森环视四周，寻找那个亮黄色的身影。


    “她在和罗宾谈事情。”艾琳指了指储藏室，又看了眼红头罩的双手——他是空着手来的，而罗宾带了礼物，那么这一局罗宾加一分。


    杰森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又是罗宾，他早晚得再把那只小鸟揪出来打一顿。杰森愤愤地想。


    他不相信上帝和因果报应，因为他死过一次，没见到上帝或者撒旦，害他亡命的人也没遭到报应。


    因此当他躺在床板上，被那个奇怪的噩梦找上门的时候，他完全没想过这是不是因为他暗自决定报复提姆，所以遭到了反噬。


    杰森不确定这是哪里，夜色昏暗，四周环绕着不详的绿色雾气，他的眼前是两个平底煎锅，抬头望去，本该是门的地方钉着几片木条。


    这种简陋的防线可挡不住任何人。杰森心想。他左右看看，佐伊站在他左手边不远处，两人被一条木质橱柜隔开。


    佐伊带着高高的白色厨师帽，围裙浆洗的雪白、没有一丝褶皱。她表情严肃，又隐隐带着些按耐不住的期待。


    “准备好。”她说。


    准备…什么？


    没等杰森弄明白当下的处境，佐伊已经飞快地行动了起来，她窜出去的速度快到几乎在身后卷起一阵烟雾。


    她猛扑到装着食材的箱子前，拿出了一大块牛排。


    啊，牛肉，那这绝对是梦。杰森心想。


    佐伊把牛排放到案板上，抄起菜刀把肉剁成小块，菜刀敲在菜板上铛铛直响。


    “我说主厨，你这是在…嗷！”


    切好的牛肉迎面飞来，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


    杰森被砸的后退一步，而佐伊看都没看他一眼。东西脱手的一瞬间她就已经转身回到了她那边的操作台前，又拿出一只鸡腿切了起来。


    铛铛铛！


    “给我米饭。”佐伊的语气简短又冷酷，杰森从没听过她这种语气，哪怕是她最讨厌红头罩的时候也没有。她口吻强硬、听上去简直能称得上是专横独裁。


    “煎肉！拿玉米饼！你动作太慢了！”佐伊几乎是在吼。


    杰森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好、好的主厨，玉米饼…喔该死，我怎么把锅端给你了，等一下，是这个…”


    “米饭！先给我米饭！”佐伊急的在原地不停打转，扬起的烟雾快把她包围了，“这可是厨房，你没睡醒吗！？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这个——！”


    杰森快要被她吓到了，如果不是有橱柜隔着，她看起来像是会立刻抄起菜刀冲过来追杀他…


    杰森手忙脚乱地跑到放着大米的箱子前，正准备拿的时候，眼前的一排橱柜居然自己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杰森大喊道。


    “别大惊小怪，这不是很正常吗。”佐伊把鸡腿肉放到锅里煎，她抱起大米，一溜烟跑到煮锅旁边，隔着一排橱柜精准地把米抛进了锅里。


    “这个呢？这个也正常吗！？”


    杰森指着外面正用头撞木板的怪物，巨型面包片比他高两头，身上长满绿色的霉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怪物弯下腰…如果面包片有腰的话，用头猛撞那几条木板，几下巨响过后，最顶端的那条木板逐渐断裂、应声脱落。


    “是僵尸面包，快点上菜！”佐伊又在原地乱转，抄起灭火器对着杰森猛喷，“快啊！”


    杰森猛地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正随波逐流，举目望去皆是汪洋大海，他站在一片简陋的竹筏中间，佐伊站在他对面的另一片竹筏上，隔着海水和他遥遥相望。


    然后…


    佐伊开始疯狂地朝他投掷鸡腿和土豆。


    “嗷！哎…！主厨！”杰森被砸的嗷嗷直叫，“至少告诉我这是要做什么吧！”


    “切菜啊！”佐伊还在不停丢东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杰森顶着鸡腿林土豆雨，狼狈地从地上捡起一个土豆切了起来。


    “然后呢？”


    “扔给我！”


    杰森对准对面的竹筏，奋力一抛——


    就在这时，原本还算风平浪静的海面忽然荡起一波海浪，竹筏顺势飘动、改变了位置，计算好的抛物线已然失效，切好的薯条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喂！你这个笨——！”


    他还没消化完佐伊愤怒的表情，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脚下是柔软的沙粒，迎面吹来湿润微咸的海风，白色的浪花轻抚海岸，椰子树的叶片沙沙作响。


    这是个绝佳的度假地点，但杰森知道这和他无关。


    看着眼前的案板，这回不用佐伊多说，他就自动自觉地捡起佐伊丢过来的草莓，飞快地切了起来。


    一开始还算顺利，他丢东西的准头越来越好了。直到他不得不拿着干净的杯子，从旁边的栈道上走过去递给佐伊…


    …为什么栈道上会有一排排的超级小子在跳草裙舞啊？！


    超级小子们头戴夏威夷花环，穿着五颜六色的印花衬衫，没系扣子，就这么大敞着露出他们的人造腹肌。


    杰森立刻回头看了眼佐伊，她只顾着往果汁机里放水果，一眼也没往那边看。


    倒是杰森因为这一短暂的分神，被两排超级小子夹住动弹不得，气的他骂骂咧咧拳打脚踢，超级小子们发出了不满的抱怨声。


    杰森又一次睁开眼睛，这次他没有身处厨房。他坐在户外野餐桌旁，身边放在一个大大的露营背包，周围不远处有几个帐篷，这里很明显是个露营地。


    他顺着显眼的白色厨师帽找到了佐伊，她正把一块木头放到案板上用菜刀劈砍。另一边那个正源源不断抛出棉花糖的……


    提姆德雷克，怎么又是你！


    佐伊和提姆两人配合默契、行动飞快。佐伊把切好的棉花糖和柴火精准地丢向烤架的方向，提姆早已把饼干放到盘子里严阵以待，棉花糖烤好的一瞬间就立刻组装好菜品，放到离佐伊最近的位置方便她上菜。


    他丢出的棉花糖数量恰好到处，正好对应当前的订单，不会胡乱丢出一堆导致佐伊没地方下脚。他一边盯着棉花糖别烤糊，抽空还能洗个盘子。


    两个人默契的像是恰好契合的两个齿轮，他们两个甚至连一句交流都没有，只是一味上菜，出菜成功的叮叮铃响不绝于耳。


    杰森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自惭形秽还是先怒不可遏。他是个让佐伊失望了的笨蛋副厨，他承认这一点，但是那家伙居然做的比他好也太让人生气了！


    看看他那副嘴脸，他洗盘子的时候殷勤的样子，只是会烤棉花糖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杰森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他身心俱疲、头痛欲裂。


    这也难怪，他几乎就是一整晚都没睡。


    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真实的不像是梦，倒真的像是被抓到黑餐厅打了一晚上白工。佐伊对着他怒吼的样子忽然浮现在眼前。


    他觉得自己并不知道佐伊真的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她最接近于发怒的那次是他开玩笑地污蔑她，说她对餐厅的孩子们下毒，但还是和他梦里的样子差远了。


    现实中的佐伊生气像是小熊猫站起来举高双臂，虽然你知道它真是气炸了，但因为实在太可爱，没人会把这种怒火当回事。


    而梦里的佐伊像是被惹毛了的袋鼠，随时要给路过的人一个左勾拳右勾拳，不洗盘子的一巴掌，上错菜的更是两巴掌。


    明明他就没见过佐伊生气的样子，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事……杰森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么说，他决定以后得找机会练习一下切菜和洗碗，就当是以备不时之需…


    杰森疲惫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吃了几口番茄鹰嘴豆罐头汤做早餐。


    他并不挑食，犯罪巷长大的孩子哪有挑食的资格。更何况阿尔弗雷德是个英国人，他做过很多次经典英式早餐——烤面包，煎香肠和培根，有时候是煎蛋有时候是炒蛋，但茄汁焗豆罐头是永恒不变的定量。


    他之前怎么没觉得焗豆罐头还能这么难吃？


    杰森盯着吃空的罐头看了一会儿，冷掉的番茄汤凝固在上颚和舌根，似有似无的豆腥味阴魂不散地扒着他的舌头。


    吃罐头的日子真是该到此为止了。


    回首他的整个人生，“没东西吃”和“吃的太好”两个阶段总是规律的交替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