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斯镇的居民还在定时送蟹笼的渔获过来，杰森在佐伊的海鲜储备里挑挑拣拣，剁碎虾肉和面粉揉在一起，做了一大盘炸虾饼当晚餐。


    哥哥姐姐带孩子就是这样的，油炸食品出现在餐桌上的概率会非常高。


    早上刚吃过炸薯饼，晚上又是炸虾饼，长期这样下去这些孩子非得被喂成一群迷你企鹅人不可。


    杰森又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把草莓，端着虾饼来到了餐厅角落靠窗的桌子旁边。


    佐伊在这儿岿然不动地雕了一下午木头，传送图腾堆满了一桌子。杰森坐到她身旁，手里的盘子没地方放，只能端在手上。


    “到时间休息了，大雕刻家。”


    说是这么说，但杰森知道佐伊不会轻易放下手里的传送图腾。


    她果然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还差十几个，就快弄完…唔唔，这是什么？”


    佐伊咬住送到嘴边的东西，口齿不清地问。


    “炸虾肉饼，味道怎么样？”


    “好吃。”佐伊言简意赅地评价道，“我要把这个加到我的食谱…”


    她忽然稍微皱起眉毛，舌头在嘴巴里转过一圈，张开嘴时舌尖上躺着一块虾壳。


    “哇哦，幸运顾客。”杰森煞有介事地说，“可惜，在本店餐食内吃出异物概不赔偿。”


    他伸出手放到佐伊下巴前面：“吐掉。”


    佐伊轻轻一吹气，把虾壳吹到了杰森手心里：“听起来好像很不讲理喔。”


    “放心，主厨，犯罪巷的餐厅都这样，你真打算赔钱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她的餐厅开门营业都是在做慈善，那就怎么都好说，等以后哥谭恢复正常，她还想继续在犯罪巷安生营业，那可有很多隐性规则要学。


    杰森叉起一块虾饼，沾了点番茄酱，再一次送到了佐伊嘴边。


    “先吃饭，主厨，吃饱了再雕你的图腾也不迟，你总不会刚回哥谭就急着回去种地吧？”


    ……


    她还真的很急。


    第二天一早，杰森来到餐厅，小帮手们刚吃完早餐，正忙忙碌碌地刷洗碗碟。


    汉娜给他端上一盘早餐——佐伊特意留出来的，只有一份，她离开前叮嘱他们，不管来的是红头罩还是杰森，只管端给他就是。


    汉娜觉得佐伊这是想让她的两个追求者有点竞争意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佐伊说，她要回家一趟，很快回来。”和早饭一起留下的还有佐伊的留言，汉娜一板一眼地跟红头罩复述了一遍。


    餐厅里的这群小孩对佐伊有着近乎虔诚般的信任，哪怕他们不知道佐伊的家在哪里、她又是怎么回家的，但佐伊说她会很快回来，他们就绝不会质疑她会不会抛下他们独自逃离了无人区。


    佐伊也很遵守诺言，只消失了几个小时就回到了餐厅。隔了一天后又消失了几个小时，然后是两天后，又是几个小时。


    接下来她就一直保持着每隔一两天就消失一会儿的频率，餐厅的孩子们很快就变得见怪不怪，毕竟小孩子的接受能力普遍很强，只有杰森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或许是因为传送图腾只能由佐伊一人使用，餐厅地窖的传送阵没再亮起来过，祝尼魔也没再出现，杰森短暂地踏入了佐伊的世界，现在又被她的农场拒之门外。


    倒不是说他不支持佐伊回鹈鹕镇，他也清楚佐伊这么频繁地回农场种地是为了让哥谭的居民能有饭吃，而且她也不会一去不回。


    但每当他来到餐厅佐伊却不在的时候，他还是会莫名感觉到烦躁。


    在佐伊心里，农场里的小木屋才是她的家，而餐厅…就只是餐厅而已。


    她对哥谭的归属感远小于鹈鹕镇，杰森对此感到患得患失。


    如果他早知道佐伊会这么频繁地回鹈鹕镇种地，他说什么也不会给佐伊砍出那么多木头来。


    但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他不知道怎么做能让佐伊更喜欢哥谭一点，也不能阻止佐伊回她的农场去。


    甚至他内心的煎熬都没有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如果他承认自己是担心佐伊有朝一日会再也不回到哥谭，那不就等于是在变着法儿地承认自己对她并没有完全的信任吗？


    连那群小孩儿都不担心这个，杰森作为正牌男友，没理由输给这群小老鼠…


    至少储备粮的数目逐渐增多时，主厨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到雀跃。看到她笑逐颜开的样子，杰森的焦虑也会随之减少几分。


    不过…他总有一天会想出办法进入鹈鹕镇的，他现在和佐伊的关系可非同一般，他还得帮佐伊照顾她的动物们呢，那个黑甘草糖做得到吗？他连门都不敢出！


    至于自动抚摸机？那是没有灵魂的机械，当然比不上他。她的牛羊鸡鸭还有恐龙都很喜欢他，他对佐伊农场的贡献非同小觑，他就是知道。


    ……


    身为超级英雄，蝙蝠侠不会逃避问题。


    对英雄来说，无论是怎样的艰难险阻，都只有迎难而上这一个解决办法。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漠视只会催生更深重的困境，让局势变得更糟。


    但那是属于蝙蝠侠的问题。布鲁斯自欺欺人地想。他现在没戴面罩，可以短暂地当一会儿布鲁斯韦恩，不去想关于红头罩的事。


    毕竟芭芭拉和提姆也对红头罩的一切闭口不谈，他们两个一定比他更早知道红头罩的头盔下藏着的是谁，但他们默契地选择对他保密…


    布鲁斯心里涌上了那么一点孩子到了青春期不肯再和父母当朋友的惆怅。


    另外，还有克拉克。


    时间倒回几天前。入夏的第一天，蝙蝠侠解救了被泥脸囚禁数月的毒藤，片刻后超人不请自来，给哥谭带来了一场大雨。


    不是说布鲁斯对此有什么意见，哥谭正需要这个，这只是…很突然。


    毕竟超人上一次在无人区尝试帮忙的时候…说是一败涂地可能有点残忍，但事实确实如此。电力恢复后，发电厂的工程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新的头目，接受着人们的上贡。超人可以重建发电厂，却没法摆正人心。


    布鲁斯以为超人从中学到了教训，不会再自作主张地插手无人区的事，但他还是来了，为什么？


    “你的罗宾需要我帮忙。”克拉克说。


    说到“罗宾”这个词时他的神色有些古怪，蝙蝠侠不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微表情。


    联想到刚刚，提姆在植物园里逼问泥脸佐伊的下落时，红头罩也在附近，虽然布鲁斯刻意忽视了他的存在，但他和提姆交谈的情形并没有逃过蝙蝠侠的眼睛。


    红头罩…杰森，他和餐厅老板关系密切，或许可以推断，超人口中需要帮忙的罗宾并不是提姆，而是杰森。


    神谕知道红头罩的真实身份，提姆也知道，现在就连克拉克也知道。布鲁斯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杰森当罗宾时和超人的关系可不像迪克在任时那么好。他有一次甚至偷偷告诉布鲁斯，他有点害怕超人。


    “不是所有外星人都像E.T.那么友好。”布鲁斯当时这样对杰森说，“你会有所顾忌也很正常。”


    “你也会害怕超人吗？”杰森问，“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并不畏惧他。”布鲁斯说，“我信任他…大多数时候。”


    布鲁斯后来也曾反思，自己是不是不用补上后半句比较好，因为杰森对超人的提防并没有丝毫减轻，一直到他去世，他也没能和克拉克成为朋友。


    那么没道理他死而复生后忽然就对超人敞开心扉，把自己的秘密身份和盘托出。


    布鲁斯不禁抿紧嘴唇，露出了一点不赞同的神色。罗宾的面具和蝙蝠侠的面罩里都有铅制涂层，看来红头罩的头盔里没有，他怎么会忘记这个？这是个严重的疏忽。


    “罗宾他…怎么样？”布鲁斯的声音在滂沱雨声中变得模糊不清，但超人总是能听懂。


    “他和康一块儿离开了，他们两个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好，喔等等，你问的是…”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布鲁斯真实情况。


    “他受伤了。”克拉克说，“企鹅人伤的也不轻，看样子他真的很在乎失踪的那个女孩儿。”


    这也许关乎爱情，又或许是杰森心中的执念，他奋力试图拯救的何尝不是曾经深陷绝望中的那个年轻的自己。


    布鲁斯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当父亲真难，是不是。”克拉克看穿了他的情绪，试着转移话题，“乔纳森还没习惯在大都会定居，他最近一直不太开心，可惜我们的同事里没人有和他同龄的孩子，我想，有个能分享秘密的朋友也许会让他开心点。”


    想到那个像太阳一样灿烂明媚的小男孩，即便是黑暗骑士的脸上也很难不露出笑容。


    “康比他年龄小。”布鲁斯说。


    “不错的玩笑。”克拉克说，“我还没把康介绍给他，乔会高兴有个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