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点吓人，他的披风上有暗锁，不是说摘就能摘得下来的。好在面具还在，至少这个好心人尊重他的秘密身份。


    提姆缓慢起身，依靠着墙边往楼下挪动。他仍有些头昏眼花，下楼时难以判断楼梯的高度，一脚踩空的失重感让他想要干呕。


    越往楼下走嘈杂的声音就越大，孩子们七嘴八舌说话的声音有点吵闹，但是是好的那种。耳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不用等看到人影，提姆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处。


    他在佐伊的餐厅里。


    ……


    “你不能再吃了，小鬼，把你的勺子放下。”杰森叼着勺子，把装满冰淇淋的碗高高举过头顶，“还有你，汉娜，别舔勺子了，装可怜也没用。”


    “哎呀，你就让他们吃嘛。”佐伊在旁边看热闹，像是家里那个最宠弟弟妹妹且最没原则的家长，“不是还有那么多吗？”


    “难道你以为我不给他们吃是因为我是个小气鬼吗？”杰森倍感无语，在头罩后面翻了翻眼睛，“他们今天吃的够多了，再吃下去会拉肚子的。”


    “那为什么你可以一直吃？”泰迪举着勺子，不服气地问。


    “因为我是大人，而你们是小鬼。”杰森得意地哼了一声，故意舀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像驱赶麻雀一样朝着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挥手，“去，走开。这些都是我的。”


    “大坏红头罩。”泰迪冲红头罩做了个鬼脸，杰森假意冲他挥舞拳头，他大笑着跑开，躲到了佐伊身后。


    在孩子们眼里，佐伊对红头罩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温和，经历过被泥脸抓走那件事后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一开始她告诉他们红头罩不是好人，不值得信任，现在她和红头罩关系密切…或者说，亲密。


    虽然佐伊和红头罩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拥抱或者接吻，但有些事非常明显地表明了佐伊的态度。


    比如她会给红头罩盛双份的食物，放任他进她的储藏间，还允许他点菜。要是吃饭时间红头罩不在，佐伊也会特意给他留出一份。甚至有一次都快到他们睡觉的时间了，红头罩说晚饭没吃饱，佐伊二话不说就进了厨房。


    这绝对是明晃晃的偏爱，就连马修都看得出来，他才八岁。


    因为这层关系，孩子们也对红头罩的态度也变得随意大胆起来，他们逐渐发现红头罩其实并不是他们想象中凶神恶煞的黑.帮老大，倒更像是个又有趣又酷的邻居哥哥。


    不过又酷又好玩的大哥哥偶尔也会变得严厉，比如现在，他自己猛吃冰淇淋，却不让他们再多吃一勺。


    “大人就不会拉肚子吗？”马文问。


    “没错。”红头罩撒起谎来一点儿不脸红，“所以忍着吧，小鬼们，等你们长大了，也可以想吃多少冰淇淋就吃多少。”


    孩子们集体发出失望的抱怨，红头罩充耳不闻，毫不动摇。


    “不行，说了不能吃就是不能吃，想都别想。”


    “呃，那我可以想吗？”


    虚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脸色苍白的青少年靠在墙上，声音沙哑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罗宾，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佐伊走到他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提姆。


    “像是吞了一团火。”提姆费力地说。


    喉咙处的灼烧感愈发强烈，吞口水时像是有生锈的刀片在反复切割他的喉管，提姆甚至有点担心自己咳嗽的时候会喷出火星来。


    “可怜的三号…”佐伊的语气充满怜惜。她扶着罗宾在餐桌旁坐下，冲着正大吃冰淇淋的红头罩伸出手。


    “这是为什么？”杰森不解地问，但还是把冰淇淋碗递给了佐伊，“冷库里不是还有很多吗？”


    “只有你手里这一碗放了宝石甜莓。”佐伊把冰淇淋转手递给罗宾，又塞给他一只汤勺。


    “他生病了，不应该吃这么甜的东西。”现在轮到杰森意犹未尽地舔勺子了，“你这是在惯坏他。”


    “噢，小气鬼。”佐伊对着杰森指指点点，“你可以去吃别的口味，草莓味的还有很多。”


    “好吧，好吧，但是你欠我一次。”杰森假装不情愿地说，“记得补偿我，主厨。”


    提姆只是低头猛吃冰淇淋，不等它融化就大口咽下去，像是在给喉咙做冰敷。


    冰淇淋的味道很好，尽管提姆不知道宝石甜莓是种什么水果。它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尝起来像是浸过蜂蜜的复合莓果，但更多出一些繁复的香甜。


    提姆吃的专心致志，像是全身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冰淇淋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品尝冰淇淋的美味。


    因为红头罩…杰森陶德，就坐在他对面，他只要稍微一抬头就看得到。


    见到自己小时候的偶像而且这个偶像死过一次又神秘复活，复活后还打了他一顿，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觉得有点紧张的。


    况且…他刚刚似乎对着杰森说了很多胡话。他在梦里喋喋不休地和杰森讲述自己成为罗宾后经历的一切，讲他是怎么从双面人手下救下了蝙蝠侠和夜翼又是怎么成为了罗宾，讲他如何在蝙蝠侠离开哥谭的时候和小丑周旋。


    “所以…我觉得当罗宾很有趣，我喜欢当罗宾。”他挠了挠脸颊，对着加大号罗宾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我只是不确定我做的足够好…你觉得呢？”


    提姆把头埋的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冰淇淋碗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发生的一切可能并不是梦…


    很大一种可能，他根本就是对着好心救了他的、活生生的杰森陶德说了一大堆蠢话。


    提姆悄悄抬起眼睛，试图观察坐在对面的家伙，然后忽然意识到他又在犯傻——红头罩戴着头盔，他没法观察他的表情。


    提姆挫败地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那真的是一场梦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罗宾？”佐伊从储藏间抱出一大堆食材放到案板上，隔着吧台询问提姆，“你想喝点儿汤吗？”


    上次她吃了有毒的河豚，杰森就给她做了蔬菜汤，佐伊觉得对恢复健康很有帮助。


    提姆摇摇头：“…不，谢谢，那太烫了。”


    他现在真的吃不下任何一点有温度的食物，他的喉咙烫得像是在被火烧，热汤只会让他觉得更糟。


    红头罩在旁边响亮地啧了一声。他什么也没说，但提姆就算烧坏了脑子也能猜得出这是什么意思——“你没资格对食物挑挑拣拣”，“挑食的冒牌货什么也没得吃”。


    “我真的不饿。”提姆说，他也的确没什么胃口，没必要麻烦佐伊单独做饭给他。


    “但你总要吃点东西呀。”佐伊撑着侧脸沉思了一会儿，回忆着食谱上的料理，“噢…我知道了！”


    “你真的不用…”提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红头罩站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试图起身的动作。


    “吃你的冰淇淋。”红头罩没什么感情地说。


    提姆老老实实地坐回去，继续大口吞咽冰淇淋，一边悄悄偷看红头罩的动作——他走到了佐伊身边，摘掉手套给她打下手。


    “你有点害怕他。”马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桌子旁边，熟稔地和提姆打招呼。


    “嗯…并不算是。”


    “其实红头罩是好人。”马修煞有介事地说，“你不用害怕他的。”


    “为什么这么说？”提姆问。


    “他会给我们带漫画书，就像杰森一样。”马修很高兴地答道，“他还会做饭。”


    “会做饭的不一定是好人，坏人也要吃饭的。”提姆咳嗽了两声，有点想笑。


    “但是佐伊很喜欢他。”马文接过了弟弟没说完的话，“所以他一定是好人。”


    好人红头罩正在给番茄剥皮，番茄皮很薄，有点难撕，这是件很考验耐心的工作。


    “番茄皮没有毒，主厨，以防你不知道，番茄皮可以吃。”


    “但是口感不好。”佐伊说。她正忙着切蔬菜，甜椒、洋葱，几瓣大蒜，切得越细越好。


    她把碎末状的蔬菜放进碗里，加上盐和黑胡椒，再淋上醋和橄榄油腌渍起来。


    “罗宾三号用不着吃的那么精细。”杰森说，“他是个青少年，青少年的胃约等于一个垃圾处理厂，他们什么都吃。”


    他才不管小鸟崽子是不是还在发烧，病号也可以吃番茄皮。


    “喔，大红，这不是专门做给罗宾吃的呀。”佐伊说，她对杰森已经颇为了解，这家伙就是很容易吃罗宾的醋，原因不明，“难道你不想吃吗？”


    杰森手上动作一顿，然后麻利地撕起番茄皮来。


    “所以你是打算做什么，主厨，番茄汤？”


    “差不多，是番茄冷汤。”佐伊从橱柜里找出一根捣棒，杰森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之前给佐伊做柠檬水时用过的东西。


    但是…番茄汤为什么会需要用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