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善良、纯粹、无私。她有一双真诚又明亮的眼睛，当她看着你，对你微笑，询问你是否需要帮助，给你递上一块面包…没人能拒绝那样真挚的目光。


    同时她又非常勇敢，爱憎分明。她孤身对抗了疯帽匠，面对泥脸时为了保护孩子们主动站出来…布鲁斯当然知道这些事，他可是蝙蝠侠。他知道佐伊不吃肉食，不喜恶棍，因此，站在蝙蝠侠的角度上，他反而感到一阵不妙。


    不吃肉食却愿意为了杰森烹饪牛肉，厌恶犯罪分子却和红头罩交往。佐伊对杰森的偏爱太盛，以至于她已经在“成为红头罩的犯罪伙伴”的危险边缘摇摇欲坠。


    想想看，一个完全支持红头罩的所作所为，还会尽全力帮助他的疑似巫师者（布鲁斯现在也没搞清楚她那些蔬果都是哪里弄来的），能给红头罩的事业带来多么大的助力。他能将哥谭北区的统治权牢牢攥在手里，和佐伊提供的食物支援脱不开干系。


    佐伊毫不保留地支持和信任红头罩，哪怕他是个对他人性命生杀予夺的…布鲁斯不想用“恶人”、“罪犯”或“反派”形容自己的儿子，红头罩杀掉的也并非无辜之人，而是哥谭赫赫有名的黑.帮恶棍。


    法外之人或许是个合适的形容词。布鲁斯心想。


    他仍抱有一丝希望，杰森没告诉过佐伊他的死因，也许她也不知道他的手上已经沾上了别人的血液。


    “如果一个人…遵循了错误的理念，做了错误的事情。”布鲁斯斟酌着说，“那么他还能被称之为英雄吗。”


    “超级英雄也有混蛋的时候。”佐伊没有正面回答蝙蝠侠的问题，“错误也分很多种，如果超人在落地时踩死了一株非常珍稀的植物，这算不算一种错误？”


    布鲁斯没想到佐伊比他预想中更牙尖嘴利，他并不懊恼，反而更感欣慰。


    “你是在说杰森吗？”佐伊接着问道，“你想告诉我，杰森做过很坏的事情？比杀人更坏的事情？”


    布鲁斯张了张嘴：“…没有更坏的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知道。”佐伊语气平静，“你是想提醒我他很危险？还是很坏？”


    她略微歪头，端详着蝙蝠侠，语气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会是布鲁斯韦恩来找我说这种话…‘他是个犯罪分子’、‘离开他’，之类的。”


    布鲁斯：“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佐伊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杰森说韦恩先生很讨厌他，我想说不定韦恩先生会出于这点来阻挠他得到幸福…嗯，这只是我的猜想，现在我知道韦恩先生也许并不讨厌他了。”


    “何况，就算杰森杀过人，那些人也都是一些非常坏的家伙。”佐伊狡黠地眯起眼睛，“而且他没被抓到过，所以他就不是罪犯。”


    就像她在鹈鹕镇的时候每天都翻垃圾桶，但只要不被人看到，这件事就相当于没发生过。


    “但那依然是错误的。”布鲁斯说。


    “人都是会犯错的。”佐伊溺爱地说，“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布鲁斯心想，要是换做稻草人或是杀手鳄，佐伊恐怕就说不出这么纵容的话了，也许她会像对待疯帽匠那样，毫不留情地给阿卡姆疯人院的早午晚餐中下毒。


    布鲁斯：“如果他固执己见，不打算改呢？”


    “炖菜好像已经分完了。”佐伊看向房车门口的方向，装作没听到蝙蝠侠的问题，“我要回去取一锅新的。”


    “佐伊。”布鲁斯叫住了她。他希望佐伊能劝说杰森别再躲着他，也希望她能劝住红头罩别再肆意行事，杀戮不是解决哥谭问题的最佳办法，也不是唯一的办法，但…佐伊显然是红头罩以暴制暴理念的拥护者。


    “哎呀…”佐伊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超级英雄的事我少管！”


    她的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布鲁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他差点忘了她也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他不能把这样的负担推给她…让佐伊从中调停不是解决办法，而是逃避。


    “但他没有坏心。”虽然嘴上说着不管，她还是忍不住为杰森说话，“他只是为了那些被伤害却没等到正义的人…这能算是错误吗？”


    蝙蝠侠不赞同这个，律法是社会文明的支柱，即便在法律已经失效或被视若无物的地方，私刑也不能让社会变得更好。


    但他的确没法说杰森是完全错误的。


    “互相理解是很难做到的吧。”佐伊已经走到了房车门边，扶着把手，回过头看了眼蝙蝠侠，语气认真，“即使很难，慢慢来的话，也一定能找到让两个人都认同的平衡点。”


    “啊，还有。”佐伊冲蝙蝠侠眨了眨眼睛，比了个鬼脸，“我不会和杰森分手，也不会和红头罩分手，如果你要追杀他，就连我也一起算上吧。”


    “没有父亲会追杀自己的儿子。”布鲁斯无奈地说。他的手摸向万能腰带，本来想拿出几盒子弹，想了想，换成了通讯机。


    “别告诉杰森我们的谈话。”他将通讯器递给佐伊，“遇到危险就联系我。”


    真是一对别扭的父子。佐伊心想。


    ……


    布鲁斯没想到通讯器会响起的那么快。就在佐伊离开房车的十几分钟后，通讯器忽然震动了起来。


    “杰森被人叫走了。”佐伊的语气听起来并不那么焦急，倒像是摸不着头脑，“他留下了一张纸条，莱克斯卢瑟是谁，他是好人吗？”


    一切都说的通了，忽然进入哥谭的贝恩，忽然被秘密运输至布鲁德海文和哥谭周边港口的建筑材料…卢瑟的好心不是免费的，他想将哥谭据为己有。


    “他是个企业家。”布鲁斯说，“不算好的那种。”


    和占据了小半个哥谭的红头罩联手是个聪明的选择，布鲁斯相信卢瑟一定也考虑过企鹅人或者双面人。蒙托亚警官制服了双面人，他已不再是可用的合作对象。企鹅的领地缩水的只剩一小块，且他同样是精明贪婪的生意人。


    如果他是卢瑟，他也会将目标投向这位“哥谭新贵”，可惜没人知道这位冉冉升起的黑.帮明星曾是一位正义的伙伴。


    “杰森不会和卢瑟为伍。”布鲁斯确信地说。


    “为什么不？”杰森反锁餐厅大门，摘下头盔，像大型犬甩水一样抖了抖满头的汗珠。


    八月盛夏，即便是太阳落山后空气中也满是暑气。头盔的内置电池早已电量告急，杰森不舍得把电浪费在头盔内部制冷上，愣是忍着几近窒息的闷热和卢瑟聊完了全程。


    “因为…”佐伊努力思索借口，她总不能说蝙蝠侠斩钉截铁地说你绝不会和可恶的资本家合作，也不能用卢瑟是个坏人这个借口，她现在应该不知道卢瑟是谁才对。


    杰森钻进储藏室的冷库，揪着T恤前襟抖来抖去地扇风。天气太热，奶味冰淇淋吃下去总觉得不解渴，佐伊做了果汁棒冰，冻在直筒玻璃杯里，放一只叉子或勺子进去当雪糕棍。


    杰森挑选片刻，选中一只橙色玻璃杯，放进水桶里涮一涮分离杯子和冰棍。


    冻的结实的橙色棒冰里夹杂着几片青柠，杰森毫不在意刚走出冷库的冰棍硬的像石头，用自己年轻、坚硬、吃什么都不会敏感牙痛的牙齿勇敢地咬上去，啃下一小块碎冰含在嘴里。


    “卢瑟开出的条件很可观，虽然…哇哦，真酸。”尝到融化的果汁后，杰森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青柠的酸味刺激着味蕾，然后是橙皮香味和甜味，隐约还有绿茶的淡雅清香环绕在舌尖。


    “青柠汁，橙汁，绿茶和蜂蜜。”佐伊掰着手指数原材料，“青柠加太多了吗？”


    “这样正好。”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杰森又啃下一大口冰棒。清新的果酸十分消暑，杰森觉得自己满身的汗意都被洗刷的一干二净。


    “卢瑟说了什么？”佐伊问，“他是好人吗？”


    “当然不是，主厨，如果他假模假式地来这里吃饭，别给他开门。”杰森不屑地说，“就算不得不招待他，记得狠狠宰他一笔，那家伙和布鲁斯韦恩一样有钱。”


    “他答应给你多少钱？你要为了钱站到坏人那一边吗？”佐伊担忧地问。


    “拿了他的钱但不做事听起来更好，不是吗？”杰森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两指夹着在佐伊面前晃一晃，“莱克斯卢瑟不缺这点定金。”


    佐伊松了口气，杰森继续吃他的冰棍，佐伊加热剩下的炖菜当晚饭，谁都没注意到佐伊衣兜里通讯器的指示灯悄悄亮着。


    “我以为你会对杰森多点信任。”芭芭拉关掉监听讯号，“现在放心了？”


    布鲁斯沉默点头，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见钱眼开的养子打一笔钱，另一方面，他仍然有点担心杰森拿了他的钱会和他争夺哥谭夜晚的管理权。


    “就算是为了佐伊，他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的。”芭芭拉说，“我知道你很担心，布鲁斯，但…不能再听下去了，你知道的，天就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