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女孩子们，餐厅里的另一个小孩才悄无声息地走出藏身处。


    “她们要去哪儿？”达米安背着手，语气探究。猝不及防传来的声音把杰森吓了一跳，这小鬼没继承布鲁斯韦恩的花花公子派头，神出鬼没的样子倒是挺像蝙蝠侠。


    “逛街，购物，享受女孩儿们的私人时间。”杰森一挑眉，“别告诉我你也想去？”


    杰森倒是挺想和佐伊一起逛街，选几件漂亮衣服什么的，前提是佐伊得是原来那个佐伊。她现在只是个小女孩，杰森心里只有“非礼勿视”一个念头。


    而达米安还穿着他的练功服，脱离刺客联盟的环境后这身衣服确实有那么点扎眼。杰森回忆一下自己在刺客联盟的那段日子里达米安的装束，他确实也从没穿过普通小孩儿会穿的衣服，要么是练功服，紧身衣，偶尔穿一次阿拉伯袍子，打扮的像个迷你拉斯·奥古。他想穿新衣服也不奇怪，但杰森不想管这个，打扮他本该是蝙蝠侠和便士一该做的事。


    “浪费时间。”达米安不屑地略一歪头，“我需要了解哥谭的城市结构和道路布局，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幼稚的换装游戏上。”


    “我是不会开车带你出去兜风的。”杰森无情地掐灭小男孩的幻想。收留达米安和照顾达米安是两码事，他可以提供一个地方给他待着，但不会把小王子想要的一切都用银盘子端上来。


    “也别想着自己偷跑出去。”杰森补上一句警告，“但如果你非要那么做，哈，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达米安别突然挑衅哪个他对付不了的超级反派，他在哥谭基本可以横着走，一般的小混混十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第二天哥谭街头会横陈十具新鲜尸体…如果达米安真的跑出去，杰森也不会把时间花在找他上，随便他是跑回刺客联盟还是哪儿，杰森都不是很介意。


    达米安回以一个冷漠的眼神。他也一样不在乎这种漠视，他不需要别人在他身上倾注无用的注意力…也许吧。他想象过布鲁斯对他的态度，惊诧、喜悦、或是厌恶，只是没想过父亲居然会完全顾不上他。


    “但如果你能保证不给我找麻烦。”杰森故意把尾音拖长一点，听起来有种故意吊人胃口的心烦，“我可以教你一些别的。”


    “我不需要导师。”达米安根本不给他面子。


    “喔——？这么说来那些文学课、美术、化学实验，全都是你自学成才了？”


    达米安不喜欢陶德的语气，斜他一眼：“他们大多数都已经成为枯骨一具，别告诉我你也想得到那样的待遇。”


    杰森一摊手：“好吧，好吧，如果你坚持。只是觉得在成为罗宾的路上有位引路人会少走一些弯路，但要是你不需要…”


    “你最好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达米安调整坐姿，拿出了往常上课时的派头，刺客联盟的继承人冲他的新导师露出带着森森冷气的微笑，“如果你的课程不能让我满意，哪怕这里没有鳄鱼，我也有其他办法让你身首分离。”


    ……


    前任罗宾的私教课一直持续到午餐时间。有人按响电子门铃，穿着厨师制服的青年推着小车送餐上门。这位名叫里科的年轻人算是红头罩的手下，之前还给他写过几份食谱，现在成了冰山会所的副厨之一。他将午餐摆上桌，又走到杰森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有事出去一趟。”杰森跳过午饭，拿上外套，“你要是觉得太无聊，可以问他们要点筹码，去楼下玩玩。”


    无趣的游戏。达米安沉默地品尝盘子里的慢炖牛小膝。如果他想，靠着算牌或出千都能轻松赢得一大笔钱，实在不明白这种游戏的乐趣在哪里。反倒是有其他活动能让他乐在其中，比如更深入地了解蝙蝠侠，以及他身边的人。


    达米安找到了佐伊的笔记本电脑，光靠这个没法入侵蝙蝠侠的信息网络，搜寻一些普通信息倒是很容易。韦恩夫妇去世时的报道，飞翔的格雷森一家的遇难新闻，杰森陶德的讣告，提姆德雷克的学校信息，无人区时期的报道，还有佐伊菲尔德的演讲视频。


    她不是哥谭人，也没有明显的欧洲口音，哥谭被封锁的时候她为什么会自愿留下来，还是她根本无处可去？但凡有选择的人都不会愚蠢到留在一个被放弃的地方，除非她同样不被其他地方所接纳。可她总不会是个逃犯，也没有非避开不可的仇家，因为她完全不介意出现在各种媒体上。达米安点开一个又一个网页，关于佐伊菲尔德的真实信息少之又少，倒是找到不少阴谋论，互联网上净是这些没用的垃圾。


    达米安合上电脑，放归原处，窗外天色渐沉，他走到落地窗边俯视哥谭夜景，这里终将成为他的城市，只是现在还…


    叮。


    电梯门打开，佐伊兴奋地跑出电梯，环顾房间。


    “咦，杰森呢？”她看向房间内唯一能搭话的达米安。


    “工作。”达米安给出安全范围内还算合理的回答。眼神在她的新衣服上停留片刻，像是被她胸口的S标志电了一下似得。


    为什么不是蝙蝠侠？达米安在心里发出询问。蝙蝠侠才是这座城市的英雄，才是值得被印在衣服上的——虽然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


    佐伊看起来有点失望，又马上提起精神。


    “外面有只猫！”她双眼发亮，兴冲冲地跑到水槽前接上一大杯水，“我要去喂它！”


    一只猫而已。达米安有点瞧不上她这幅少见多怪的样子。他驯服过雄狮和头狼，也曾亲手斩下猛虎的头颅，大型猛兽在他眼中尚且不值一提，何况是一只猫。


    “对一只无足轻重的街猫如此上心。”达米安的语气是他惯有的傲慢。


    “可它跟着我走了好一段路呢，不能让它失望呀。”佐伊关掉水龙头，端着一满杯水小心翼翼往外走。


    达米安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是想拿这杯水去喂猫。啧，网上的报道说她曾在灾难中收留儿童，发放食物，结果她对动物的善心就这么吝啬？


    “你只打算给它喝水？”达米安拦住她。


    “嗯，虽然它没有自己的水碗，但用杯子应该也是可以喝的吧？”佐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答非所问。就算水碗空着，农场里的猫也会去农作物的叶子上、去水塘边找水喝，那么容器应该不是很重要。


    果然，他对她的判断没错，这位主厨的确愚蠢，甚至缺少基本的常识。达米安对此感到难以置信，他当然不指望所以人都有和他相同的知识储备与素养，但愚钝到这种地步的人，放在哪里都很少见。


    “猫是食肉动物。”达米安的声音里略带上一些不耐烦，“只给它一杯水算不上任何帮助。”


    “意思是…猫也要吃东西？猫会吃牛和小鸡吗？”看到达米安点头，佐伊倒吸一口冷气，“就像沃瑞一样！”


    她之前养的猫可不会吃小鸡，哥谭的猫真不友好。


    达米安：“沃瑞。那又是谁？”


    “是我养的花…等会儿再说这个，我要先去找猫，要是它跑走了怎么办！”


    达米安绝对不喜欢小孩，包括年龄小于他的，与他同龄的，年长他几岁的也算…他有时候讨厌所有人，麻烦的、大脑尚未完全长成的、闹腾又多事的未成年人尤甚。


    但他还是跟着佐伊一起坐上电梯下了楼。陶德说佐伊昨天还是二十岁，达米安对此深表怀疑。佐伊正在他身边不断踮起脚尖又放下，哼着曲调奇怪但轻快的旋律，嘴里念叨着“猫咪”和“味噌”。


    二十岁？达米安在心里哼一声。她现在的心理年龄甚至不超过他吧。不能放任她一个人离开冰山会所，这不安全，哪怕看着她并不是他的责任。


    这是为了陶德。达米安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陶德在意的珍宝，而陶德是他的朋友。这件事和猫没关系，他才不在乎一只流浪的野猫吃饱了饭还是没有。


    他们先是来到了冰山会所的后厨，在那里拿到了一些新鲜的牛肉条。佐伊盯着那盘通红的鲜肉看了一会儿，扭过头把盘子塞进了达米安手里。


    冰山会所周遭灯火通明，流浪猫不喜欢这种地方，达米安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走过栈道来到岸边，在阴暗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


    身后有人在跟踪他们，但反侦察技巧实在蹩脚。达米安猜测那是陶德的手下，不入流的家伙，陶德就安排这种货色保护他的挚爱？达米安轻轻啧一声，更觉得自己跟在佐伊身边是个明智的选择。


    “猫咪猫咪。”佐伊在黑暗中轻声呼唤，“我给你拿吃的来啦。”


    达米安先她一步看见了那只隐匿在暗处的生物，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野猫，橙色皮毛，白色斑纹，看起来不像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猫，也没什么营养不良的迹象，只是皮毛有点乱糟糟的。


    它从藏身处跳下来，优雅地走到佐伊脚边，嗅闻她身上的气味，达米安甚至能从它的脸上看出几分探究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