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把果汁和面包都吃的干干净净时，杰森还在盘算着要不要给那家米其林餐厅打个预定电话；等斯蒂芬妮带走佐伊帮她编头发时，杰森已经在餐厅的预定网站上留下了自己的姓氏和号码。


    “我得走了。”提姆的手机响了两声，他看都看没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我们要先去趟商场，Kon没衣服穿，女孩儿们也想看看礼服。”


    “同样是你付钱？”杰森说。


    “嗯哼，如果他们需要的话。”提姆轻松得像是在路边小摊买冰棍，而不是在队友们身上一掷千金，“你们今天的安排呢？”


    “不告诉你。”杰森回应他的样子显得很孩子气。也许是青春药水的作用还没完全消失，也可能是他曾经失去的、断掉的那几年生命终于衔接起来，让他变得有点接近过去无忧无虑的样子。


    一日行程都由杰森来安排，他们先是去了哥谭植物园。佐伊上次来这里时，放眼望去皆是废墟，植物们在艾薇的催化下生长得葱郁而原始。现在历经数月，植物园修缮完毕，各类珍稀植物被重新栽种、修剪，并新引进了一批珍奇鸟类。佐伊最喜欢那些五彩斑斓的鹦鹉，额外花五美元和它们合了影，体型硕大的金刚鹦鹉乖巧地歪过头，把脑袋枕在游客的肩膀上。


    杰森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叠植物标本书签，佐伊买了一本《如何照顾你的植物朋友》。她养的几本盆栽终于小有起色，兰花长出了小小的花苞，苹果和石榴树也长出了枝芽，佐伊似乎对它们寄予厚望。她翻开园艺书，把和鹦鹉的合影珍惜地夹进书页间。


    杰森脑袋里的圣诞礼物清单又加了一行：给佐伊买一只鹦鹉，红色的、体型大得像小猫；或者小得能放在手掌上，能说话会唱歌。


    他们在园中的小酒馆喝了一杯。佐伊要了杯黑莓鸡尾酒：金酒、柠檬汁、糖浆加上黑莓利口酒，用几颗新鲜黑莓做点缀。佐伊对树莓和黑莓都很有感情，虽然她自己酿的黑莓酒味道平平，但眼前这杯却相当不错，喝起来酸甜适口，还能尝到一点泥土和松木的芳香。


    杰森点了杯亡者复生2号。这杯调酒有时被戏称为“解酒之酒”，人们认为缓解宿醉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喝一杯。喝之前杰森拍了张照发给布鲁斯，已读标识在屏幕上停留了几分钟，对于儿子没到中午就开始喝酒这件事，布鲁斯的沉默掷地有声。


    Oldman：别喝太多。


    杰森已读不回，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半杯酒，口腔中盈满橙香和苦艾香气。只喝一轮不是因为布鲁斯的告诫，是他知道佐伊的酒量不算好，再多喝一杯后面的行程就要泡汤。


    植物园的上午很快过去。午饭吃三明治，路边小店，不算大的门头，店员带着点拉丁口音和街头式的热情。烤牛肉三明治的面包吸满了肉汁，酱汁味道偏甜，腌渍过的辣椒和洋葱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牛肉的肥腻。炸鱼三明治的秘制塔塔酱里加了足量的腌墨西哥椒和酸黄瓜，炸鳕鱼细嫩柔软，吃不出一点腥味。现炸的薯条和洋葱圈外脆内软，咬在嘴里咔咔作响。这家店的开心果奶油甜卷同样出名，佐伊吃着甜点，忽然笑出声。


    “我一直想尝尝这个呢，‘老师傅香炸奶酪卷’。”她语气怀念，“不知道秘密森林里的雕像怎么会叫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上面说‘仍然追求着最甜的味道’，我还以为给了雕像最甜的水果，它就会给我奶酪卷配方。”


    杰森伸手抹掉她颊边的奶油：“结果没拿到？那你一定很失望了。”


    “非常失望！从那之后我天天往格斯的餐吧跑，两年后才接受现实——鹈鹕镇根本没有奶酪卷！”佐伊忿忿地说。


    “语言的魅力，是吧？”杰森憋着笑，把自己那份奶油卷也推到佐伊面前。


    佐伊用力点头：“有些话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这里也有很多事我还没弄明白呢。比如...刚才那个店员为什么要叫我‘mami’？难道我看起来很像他妈妈吗？”


    杰森简直不能笑得更厉害了。


    下午他们去了哥谭博物馆，这里展览着从超级罪犯们手中没收的邪恶武器。经历过数次检查后它们绝对安全，参观者不但可以近距离观察，还可以直接接触其中一些，比如把这个完全无害的稻草人帽子戴在头上自拍。


    “当时我被他抓住了。”杰森低下头凑到佐伊耳边，手里还摩挲着帽檐边儿上支棱出来的粗麻线头，“稻草人设下了一大堆陷阱，他想趁机要了B的命。那些机关，疾驰而来的卡车，数十分钟的枪击...我当时真以为蝙蝠侠要死在那里了。”


    “但是他没有，你也没有。”佐伊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杰森咧嘴一笑：“很简单，因为他是蝙蝠侠。”


    “你把他说得好传奇哦，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蝙蝠侠确实没有超能力，对吧？”佐伊开始不确定了。


    “所以他才是个传奇。”杰森说，“要不要试试这顶帽子？”


    “不要，它看起来很脏。”佐伊嫌弃地皱起脸，通常她是不会拒绝帽子的，“为什么会有人想试试这些？这可是超级反派的道具呀。”她看向博物馆内的其他人，一人正举着急冻人的冷冻射线枪摆姿势，另一人费力地托着一个超大号的风筝拍照，还有人打着一把黑伞，口中唱着“我在雨中高歌”。


    稻草人比住在森林里的老鼠更肮脏，这很合理。杰森把帽子放回原位，耸了耸肩：“那些犯罪分子确实讨厌，但很多人觉得...他们的装备倒是还挺酷的。”


    他们还去了杰森儿时最喜欢的那个旧书店。地震过后，书店老板和很多人一样暂时搬离了哥谭。事出突然，他没法带走所有藏书，好在来得及带走那些更为珍贵的孤本。杰森翻阅那些书时，佐伊顺着书架逐行阅读书脊，说这些书“闻起来像是尘埃”。


    “该说是‘知识的沉淀’，小姐。”白发苍苍的书店老板俏皮地朝她眨眼，搬出更多旧书古籍供杰森挑选，又特意给了更优惠的折扣价。


    “你让我想到一位旧友。”书店老板说，“那孩子走进店之前，也总会在门口的脚垫上蹭一蹭鞋子。”


    离开书店，顺着杰森最熟悉的那条街巷往前走，没过一会儿就能看见餐厅的招牌，上面的红色龙虾在夕阳中耀武扬威地挥舞着双钳。


    “这是我小时候最向往的餐厅。”杰森为佐伊拉开椅子，落座。他环视四周，颇为感慨。


    刚刚在水箱前挑中的倒霉蛋等会儿就会被送上餐桌，杰森和佐伊吃着螃蟹芝士薯条，啜饮对钱包很友好的白葡萄酒。


    对于街头出身的孩子来说，需要身着正装才能入场、会有侍者帮忙拉开椅子的餐厅是梦里都不会出现的东西。十几岁的杰森能想到的最好的地方，就是这家海鲜餐馆。看着那些被爸爸妈妈牵着手走进餐厅的孩子，带着餍足笑意离开的一家四口，来这里约会的年轻情侣...那时的杰森觉得他们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即便后来他被哥谭最富有的人领养，吃过了比梦还要好的高级餐厅，在杰森心里，红龙虾仍占有不可撼动的一席之地。


    地震过后，这里自然也停止了营业。如果不是昨晚和布鲁斯一起夜巡，杰森还不知道红龙虾餐厅已经重新开张。布鲁斯说他们的财报不是很好看，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一个财年。


    “一定能的。”佐伊吃着切达饼干，朝杰森比一个笃定的大拇指。


    饼干很好吃，芝士的香味很浓厚，但佐伊也看得出这家店的上座率可能不太理想，现在可是夜晚的用餐高峰，餐厅里居然还有不少空位。


    “如果这里真的会关门…你觉得我们能把这家店买下来吗？”佐伊拿到布鲁斯给的卡以后，思考问题的底气骤然变得很足。


    “哇哦，主厨，你的野心真是熊熊燃烧啊。”杰森忍不住发笑，“让我想想，我们的钱够不够收购一家私有连锁餐厅...嗯，就这么说吧，资助罗伊和买下红龙虾，这两件烧钱的事儿只能二选...”手机忽然在口袋里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来电人显示：鸟宝宝。


    杰森刚想直接挂断电话，佐伊好奇的目光已经适时投射过来，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按下接听键。这小子不是和他的朋友们胡吃海喝去了吗？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儿找他？


    “杰森，我们能去冰山餐厅吃东西吗？”提姆开门见山，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背景乐，最为突出的是脉冲的声音——“可我还是很饿！”


    “...你特意打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噢，抱歉，我没想到你不在餐厅。”提姆飞快地回答道，“我打扰到你了吗？你和佐伊还在约会？可你们不是一早就出门了吗？”


    杰森哽了一下：“你以为的约会是什么，小鸟，花两个小时吃顿早午饭或者看个电影就算约会了？我们当然还在约会！另外，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冰山会所。”


    “嗯，听起来挺明显的。”提姆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