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点反常。提姆将视线投向其他人正注目的方向：两个身影并肩而立，高一些的那个胳膊下夹着头盔，半倚在车边，姿态放松，另一个人正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举到嘴边，看起来很享受这份美味。


    “那是…红头罩？”卡西不确定地说。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是没戴头罩和面具的红头罩，今晚他打算把秘密身份抛到脑后；要么那是佐伊的新男友，可怜的红头罩被主厨无情地甩了。


    “我打赌就是他。”秘密的声音从茜茜胸口的吊坠里传来。


    “他还挺帅的。”茜茜说，“还有他的穿衣品味，真时髦。”


    “我也穿皮衣，怎么没有人夸我？”超级小子逮着机会抗议一句。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家伙确实很帅。红头罩就那样站在那里，带着能迷倒一大片人的不羁与潇洒，就连捋头发的样子都那么漫不经心，毫无故意耍帅的嫌疑。


    “他还专门抓了头发。”超级小子像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似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未经打理就帅气过人的发型，再放浪形骸的帅哥也得往头发上抹发蜡，超级小子就这么干。


    “那应该只是被摩托车头盔压乱了。”提姆说。这句发言不出意外地让超级小子大失所望。他猜超级小子对自己的魅力定位大概是四处留情的浪子或牛仔，克隆小子原本好好地在这条赛道上疾驰，结果中途忽然冒出个比他更酷的牛仔，氪星人的好胜心熊熊燃烧。


    “他肯定往鞋里塞了增高鞋垫。”超级小子不死心地又嘀咕一句。他自己倒是没有这么干，因为他总是直接飘起来，毕竟和人对峙的时候气势不能输嘛。但也不是说他对自己的身高完全满意，再长高点儿总是好的，不久前他终于打破了一辈子当彼得潘的诅咒，能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也许他还能长高几公分呢。


    “佐伊在吃什么？”巴特的关注点永远务实，哪怕他刚才已经吃了不少东西，就算是填饱肚子的时候他也总有心思去想关于零食的事儿。


    “看起来像苹果。”孔克南说。他现在完全无心关注谁更帅这个问题，放在平时他肯定要想办法插几句话，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但现在他只想再吃点什么，刚才吃的那些光把胃口给打开了，离要吃饱还差得远——他可是个还在长身体的青少年。


    “太妃糖苹果。”提姆解释道，“一种万圣节甜点。”


    少正小队逐渐逼近目标，冰山会所就在眼前，整栋建筑灯火通明，映照着码头的一小块区域亮若白昼，喧闹声彻夜不息。


    “「我们不该进这种地方吧？」”孔克南偷偷和方爻交头接耳，“「我们可是未成年呢！」”


    “「又不是让你去赌|博，请你吃饭还那么多事，你到底饿不饿？」”方爻简直懒得搭理他。


    孔克南自讨没趣，缩着脖子小声哼歌，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涌向红头罩和主厨，杰森和提姆首先对上视线。


    “花了挺久啊。”杰森朝提姆一笑，“还以为你是个侦探呢。”


    “那些也能算谜题？你根本没努力。”提姆友好地反唇相讥，“大伙儿，这是杰森，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人。杰森，这些是…我猜你已经知道了。”


    佐伊在和女孩儿们拥抱，而杰森是个酷哥，酷哥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扬一扬下巴。


    让饥肠辘辘的青少年吃饱就是最好的寒暄，杰森走在队伍最前面：“我感觉自己像个带孩子外出郊游的倒霉小学教师。”


    “你专门在这儿迎接我们？太热情了，杰森，我现在相信了，你的确会是个好老板。”提姆说。


    “迎接？你们又不是一群会迷路的小鸭子。”杰森哼笑一声，“有一群小孩在那儿摆摊卖糖苹果，为了赚万圣嘉年华的门票钱。”


    “娱乐大道那个嘉年华？那不是快结束了吗。”


    “所以我们买走了剩下的所有苹果，留了一大笔小费。”


    “佐伊总是那么好心。”提姆用余光看去，果然看见佐伊正从袋子里拿出裹巧克力的苹果分给巴特。


    “只是原因之一。”说到主厨，杰森总忍不住笑，“另一个原因是她没吃过长成那样的苹果。”


    杰森早和冰山餐厅的后厨打好招呼，提前让他们准备足够喂饱十几人的晚饭，算算时间食物大概已经端上餐桌，就等着一行人上楼享用。


    带壳焗龙虾、松叶蟹刺身、炙烤牛肩肉、普罗旺斯焗土豆、白葡萄酒香草焗扇贝、伊斯勒布丁……甚至还有一座拔丝焦糖泡芙塔。


    提姆啧啧感叹：“哇哦，你的厨师是想提前给我们过圣诞…”


    泡芙塔后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提姆的声音戛然而止。


    “啧。”达米安放下叉子，好整以暇地用餐巾擦拭嘴角，姿态宛若面前这桌美味佳肴真正的主人。


    “你那是什么表情？”提姆很确信达米安差一点就要说出“又来了一群吃白饭的家伙”之类的话，而他没说出口的唯一原因…


    提姆看了看达米安面前的盘子，这小鬼自己就是来蹭饭的，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别人吧。


    “父亲去参加宴会。”达米安看向佐伊，开口解释，“潘尼沃斯去看一场戏剧演出，他是个称职的…”佣人二字脱口而出之前他先察觉到不妥，达米安迟疑片刻，“…我希望他能享受今晚，所以告诉他不必为晚饭的事操心。”


    “哎呀，你什么时候想来吃饭都行。”佐伊笑眯眯说，“要吃个糖苹果吗？”


    提姆有时候真佩服佐伊，无论什么样的小孩她都能溺爱，哪怕是邪恶的恶魔后裔。


    “塔利亚肯定没给你讲过糖果屋的故事。”杰森正脱外套，还要见缝插针地教育脉冲先洗手再去抓泡芙。


    “童话故事是留给只会哭泣的无能幼童的，陶德。”达米安仰着头，重音故意咬在称呼上，明晃晃在自己和杰森中间划出条鸿沟——你小时候听童话故事，我小时候听伟人事迹，所以我是比你更好的罗宾。


    “说得对，我小时候是听福尔摩斯长大的。”提姆故意接达米安的话。


    “虚构故事不过是另一种类型的童话。”达米安嗤之以鼻。


    “等一下！”超级小子忽然大喊起来，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向他看齐，巴特不再往嘴里塞泡芙，卡西停下来正准备铺餐巾的手，孔克南握着洋葱面包，饥肠辘辘不明所以。


    超级小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陶德，你是杰森陶德，你是那个死——”


    茜茜的速度从没那么快过，就好像短暂地从巴特身上借走了神速力，她飞快地捣了一下Kon的肋骨，用力之大以至于胳膊肘立刻开始隐隐作痛。


    餐厅内一片沉寂，只有佐伊歪了歪头：“死…？”


    超级小子挠着脑袋，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好半天：“死…死…似乎很厉害的家伙！”


    佐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自豪：“他当然很厉害，他是我的英雄。”


    提姆暗暗松了口气，幸好糊弄过去了，不然很可能明天红头罩就要杀回蝙蝠洞夺走所有氪石，造出一把两米大刀把超级小子砍成几截，卡德莫斯都缝不起来。


    刚从挂坠瓶里钻出来的秘密开口打破僵局：“菜要凉了，不如先吃晚饭怎么样？”


    美食总能化解尴尬的气氛，一群人埋头苦吃了一会儿，谁也顾不上说话，餐厅里只有刀叉切盘子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掰开甲壳的脆响。杰森开始怀疑，这群小孩到底是去吃了米其林，还是在半路上被抓走去跑了个马拉松。


    “我从头开始问。”杰森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为什么是米其林。”


    整件事都是超级小子的主意，问题自然也是他来回答，Kon煞有介事地放下叉子：“你们吃过勃艮第牛肉吗？”


    “你只是想吃这道菜？”杰森眉梢一挑。


    他很难不注意到超级小子糟糕的餐桌礼仪。他听提姆提起过，知道眼前这个克隆人的生活常识都是卡德莫斯一股脑灌进他脑袋里的，也就是说，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譬如，怎么用刀叉。


    不是轻巧地捏在指间，用手腕的力量去切肉。超级小子把餐具紧紧攥在手心里，胳膊架起来，姿势别扭地…不能说是切，更像是刺进牛排里。


    超级小子哼哼两声，刀尖又和瓷盘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这是超人和露易丝的暗号，正义联盟被变小那次我得假装是他给露易丝打电话，让她以为一切都好，就因为我没说对牛肉的名字，克拉克居然笑话我没吃过快餐以外的餐厅！”


    “看来他说中了。”达米安讥笑到。而杰森有点怀疑所谓的笑话是超级小子在添油加醋，超人那种性格，很难想象他会嘲笑什么人，哪怕是在叛逆的青少年时期。


    “我只是没吃过勃艮第牛肉，又不是没吃过很贵的饭。”超级小子像被戳中痛脚一样不服气地大叫，“我在卢瑟那儿吃过！牛排、还有那什么贝的汤…谁说我没吃过高级餐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