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红头罩从天而降，靴子在地面上踏得震天响。


    这有点奇怪。提姆想。


    虽然红头罩确实不是轻盈那一挂的，但毕竟是罗宾出身，受过的训练中多多少少有着马戏团男孩留下的影子。他们都知道怎么放轻脚步、压制呼吸，像蝙蝠侠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又神奇地消失。


    但今天的杰森听起来很沉重。就像是他在腿上绑了两个沙袋，或者是偷偷在衣服里藏了两挺重机.枪，或者……


    噢，原来是这样。提姆忍不住偷笑。果然是这样。


    再后来是达米安。


    抓到背后主使是在一个深夜。惊心动魄的枪战和一通拳脚相加后，罪犯被灰溜溜地压上警车，义警们悄然融于夜色，像都市传说一样转眼就不见。


    但脱下制服后，他们仍然只是一些饥饿而疲惫的中年、青年、青少年人。


    “我快饿死了。”提姆钻进车里，大声抱怨，“就算是两片纸板夹着轮胎皮放在我面前我都吃的下去。”


    “你可以吃我的靴子，不用谢，小鸟。”


    提姆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肯定不饿。我打赌你最近一定吃的很不错吧。”


    话里有话，杰森听得出来。只是没等他细想，就有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的体型有变，陶德。”达米安冷酷说，“肉眼估测，你的体重增加了6到8磅。”


    “怎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增肌在这个家里成了违法行为了？”


    座椅前排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紧接着是欲盖弥彰的咳嗽声。


    “瞧，连父亲也觉得你的借口很荒谬。”达米安相当得意地扬起嘴角，“那才不是肌肉，陶德，你只增长了脂肪组织。”


    “意思是，你变胖了。”提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上话。


    “我听得懂医学词汇，冒牌货，用不着和我解释这个。”杰森有些恼怒地还嘴。


    “往好处想，至少他没用‘lard’。”提姆耸了耸肩。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这一点。”达米安说，“我肯定不是第一个指出来的人。”


    你当然是。提姆没直接说出来。布鲁斯肯定也发现了，他什么也没说，还有芭芭拉，还有迪克。因为比起杰森长胖，他们有更深层次的事想知道，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但达米安比较，达米安，所以他当然会直说了。


    三个人从蝙蝠车一路斗嘴到蝙蝠洞。杰森骂骂咧咧地甩掉头罩和外套。一晚的鏖战后他最需要的就是好好冲个热水澡，最不需要的是在他脱衣服的时候有两道不礼貌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你们两个到底该死的想干什么？”


    “你确实变胖了，大红。”提姆煞有介事地说。然后立刻在杰森“%￥@的鸟宝宝我要把淋浴喷头塞进你喉咙里”的威胁中逃进了淋浴间。


    布鲁斯看着他们打闹，略感欣慰——幸好他们都长大了，有一些基本的界限，不会在同一个淋浴间里坦诚相见地扭打起来。


    以及，达米安和提姆的观察没错，杰森的体型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不是坏意义上的长胖。


    布鲁斯知道杰森一向热衷高热量食品，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开始就是如此。那时他尚在青春期，猛长的身高加上每晚的高强度活动，他的身体几乎是在叫嚣着索要高热量。不管他怎么大吃汉堡和披萨都不会长胖。


    现在他的活动消耗不减反增，还有他超高的代谢率，红头罩依然有着肆无忌惮享用垃圾食品的特权。略微增长的bmi对他的健康没有任何影响，倒不如说……


    “你的气色变好了。”阿尔弗雷德将盘子放到杰森面前，“我非常欣慰，杰森少爷。”


    “谢谢你，阿尔弗。”杰森拿起叉子。所有人都知道气色变好基本就是“长了点肉”的委婉说法，但至少听起来让人舒心。


    水晶吊灯洒下的暖黄色光晕让盘子里的餐食都变得更为可口。杰森期待地切开牛排，正是他喜欢的熟度。他叉起一大块牛肉，正准备好好享受一下满嘴肉汁的满足感，一道探究的视线从桌子对面投射过来。


    “……”


    “你也有话要说吗？”叉子停在半空，杰森叹了口气，放下手，看向桌子对面的卡珊。


    “开心，你。”卡珊点了点头，像是在佐证自己的话。她扬起笑容，“开心，很好。”


    “是啊，我的确开心，因为我面前有一大盘不要钱的免费牛肉。”杰森咕哝道。他知道卡珊在说什么，卡珊肯定早就看透他了，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在这姑娘面前承认一切。


    “拜托，就别再遮遮掩掩的了。”提姆拉开椅子，在杰森旁边坐下来，“她是谁？”


    “谁是谁？”杰森把叉子上的牛肉送进嘴里，凶狠地大嚼，试图模糊掉语气中的一丝心虚。


    所以他才不喜欢在庄园里吃饭，这个家里的侦探简直比哥谭街头的野狗都多。隐私？当你十几岁的妹妹能从你的眼动频率和眉毛肌肉大概一毫米的颤动判断出你有没有在撒谎的时候，隐私基本上就是个笑话。


    “那个女孩儿，你的女朋友啊！”提姆按捺不住语气中的期待，“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我以为躲在正义山看卡戴珊一家真人秀足够满足你的窥私欲了。”讨厌的小鸟崽，“没有。”


    “没有？”


    “没什么女朋友，压根没有！”


    卡珊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杰森没有说谎，这一句没有。但这也一定不是真相…卡珊理不清其中头绪，决定什么也不说。


    “这不可能。”提姆不依不饶，“这又不是什么让人难为情的事。她很会做饭吗？”


    “别逼我用叉子叉你。”


    “好吧，大红，这是你逼我的。”提姆眯起眼睛。


    杰森不喜欢他那副表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每次他掌握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情报的时候就是这样，得意的像只炫耀自己漂亮羽毛的鸟。


    “你的女朋友，她有个孩子，对吧？”提姆说，“是她的孩子？还是弟弟妹妹？领养的小孩？”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


    提姆飞快地举起手机，把一张照片伸到杰森眼皮底下。就那么一秒钟，足以让他以极佳的动态视力看清画面，却来不及夺走提姆的手机删掉照片。


    “我都不知道红头罩会喜欢芭比梦想豪宅。”提姆开始用那种讨人厌的像是芭比电影里主人公的语气说话，“但我完全能理解，大红，这可是芭比梦想豪宅，每个女孩儿——还有男孩儿的幻梦啊。”


    “那就是个娃娃屋而已！”


    “而已？”


    “我——”杰森倒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我买给莉安的。”


    “嘿，我是不是听到有人在说莉安？”一个欢快的声音游荡进餐厅，也是杰森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我周末刚去看过她。”迪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在卡珊旁边坐下来，“你给她买了礼物吗？她怎么没和我提起这个。”


    赶在杰森说话前，提姆飞快地接上话：“他给莉安买了个娃娃屋，非常豪华的那种。”


    “噢，小杰，我不确定莉安会喜欢这个。”迪克迟疑地说，“你了解她的，她是个大女孩儿了，她现在更喜欢刺激一点的玩具。”


    “而且——他不是在布鲁斯的购物中心里买的。”提姆乘胜追击，这也是最能证明杰森在偷偷摸摸做什么的有力证据，“瞧，他专门去了趟梅西百货。”


    迪克看过那张照片，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好吧，现在我们有两个方向。”迪克煞有介事地说，“猜想一，杰森交了女朋友，附赠一个小孩子。”


    “去你的，dickhead。”杰森毫不客气附赠一个中指。


    “我也爱你，小翅膀。”迪克回以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眨眼，“猜想二，杰森秘密领养了一个小女孩。”


    杰森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这个家里的侦探并没有那么多。


    “所以到底是哪个？别想抵赖，杰伊。”迪克立刻加入八卦杰森私生活的阵营，“难怪上次我在芭芭拉那里碰到你，你满身都是黄油味，我还以为你刚打劫了一个面包店呢。”


    “好吧，行，你们赢了。”杰森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我养了个宠物，满意了？”


    “宠物？认真的吗？”提姆相当怀疑。


    “呃……”迪克和提姆对视一眼，交换眼神，“杰伊，我们说的是真正的宠物，有毛的那种，还是…缺乏人权的那种？因为如果是后者那——”


    “该死的我要把你们两个用叉子钉在桌子上！”


    “恐怕不行，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端上提姆和迪克的盘子，“这张桌子是件古董。”


    “我要把你们两个插在花园栅栏上防乌鸦。”杰森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如果等用过甜点以后你还决定要这么干，我倒是不会阻拦。”阿尔弗说。


    因为——当然了，甜点能平息一切家庭战争。吃过大黄派后，所有人都变得懒洋洋的。提姆和迪克忙着回味口腔里尚未消散的香甜气味。达米安领着提图斯在花园散步，因为吃饱就躺着不动是无能的懒汉才会有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