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查出什么了嘛?”
“没有。”封荀摇头,“我过去时,此番接手宫里仪式用烛的那家铺子闭着门,据隔壁店家说,这铺子老板早十日前便关了店面,一家子都不知所踪。”
“早十日?那不是还没到七七?”
“不错,所以我推测这老板一早便知道给宫里送去的白烛有问题,一旦事发必会遭殃,因而赶在七七之前便仓皇关了铺面,举家出逃。”
殷烬翎颔首:“的确。只是这等皇家都来光顾的铺子生意想必兴隆非凡,一个普通的蜡烛铺老板放着日进斗金的行当不做,缘何非破坏七七日不可?”
秦子铮瞧着二人各自撇着视线不看对方,却还一问一答接得流利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
封荀微恼地向秦子铮投去一眼,接着道:“区区一个烛铺老板,只怕也做不成这事。”
“那倒也是,毕竟他能动的手脚也仅限蜡烛,又进不得宫里,况且当日还有那只一头撞毙在廊柱上的乌鸟。”
“我这一趟收获的仅有这些了,问完了便赶紧出去,别杵在我房里碍眼。”
这疯狗真的实惨,自小也不知在怎样的环境里熏陶大的,礼教斯文,竟连个“滚”字都说不出口,你说这不会骂人得丧失多少乐趣啊。
殷烬翎不知出于什么奇异的心理,居然对自己无法挨到骂一事感到深切的遗憾。
“等等,我还有件事要请教两位师兄。”
“且说。”秦子铮道。
封荀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瞅了她一眼,他讶异于殷烬翎居然端端正正地称他师兄,不是“疯狗”,也并未含带任何笑里藏刀阴阳怪气的意味,虽说是与秦子铮一起并称的,但她向来将两人摘得清清楚楚的,这也算是难得了。
“是关于……妖蛊能否将人化作他物,以及当如何解除?”殷烬翎抿了抿嘴道,“还请师兄莫要问及此中缘由。”
秦子铮理解地点点头,答道:“人与妖相谋害人,是为妖蛊;人得其所欲,妖得人之恶,互利互惠。妖蛊害人之法是掠夺人之气,包括生气、气运,被害之人通常可见体弱多病、厄运连连、妻离子散等境况。至于将人化作他物,闻所未闻。”
封荀忍不住插话:“这只怕不是妖蛊,而是幻术吧?”
“幻术?”殷烬翎若有所思地喃喃重复道。
“是啊,哪家妖蛊还能兼有化形这等效果。”封荀总算给逮住个机会,连忙开嘲,“叫你从前整日课堂上看画本,理论功底都不学扎实。”
“不是,我分明记得讲到妖蛊这节时,授课长老说不在考核范围来着,我就心安理得地画了个叉接着看画本去了。”
封荀:“……”
这样说来,借由妖蛊之法顶多只能令准太子妃黎小姐病倒或是家宅不宁,先前所推测的太后生前用妖蛊将黎小姐暗害,致使其失踪便不成立了。然而太子如此具有指向性地问妖蛊是否能将人变作他物,不得不令人生疑……
“喂,殷梨。”
殷烬翎被封荀这一声唤从沉思之中拉了回来,没好气道:“作甚?”
“你那姘头呢?”
“啥玩意儿?”
“不是昨日一早在南三街时候见过,与你一道的那位……”
哦,是说老哥啊,但是这疯狗什么乱七八糟的称谓啊!
“姘你个头,那是我道友!”
十来年不见也不晓得他又看了些什么低俗恶趣的画本,“姘头”这种词可不像是他往日那贫乏的词汇储备里能有的,这人也不懂挑拣挑拣,随便逮着个什么破烂画本都能津津有味地读完,能不能稍微有点鉴赏能力啊!对这类阅历尚浅,看了点什么就到处乱用的梗小鬼,殷烬翎常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无力之感。
封荀闻言不禁有些迷茫。
是我用错词了?现在道友和姘头不是一个意思么?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叩门声,接着是宫人扬声通传:“几位道长,陛下有请。”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殷烬翎:什么梗小鬼,词到处乱用
很久以后,得知真相的殷烬翎:打扰了,是我网速太慢了
第40章
听闻外头传唤, 秦子铮忙起身,冲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仅套了件外袍的封荀道:“速速换了衣裳面见陛下去。”
殷烬翎早先出门时便换好了宫里准备的那套道袍,此时自然不必再特意回去一趟, 便与秦子铮一道退到外间厅堂等候,候着候着, 殷烬翎便觉着不对, 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糟了,把老哥给忘了!他指不定还睡得人事不知呢。她顾不上解释便赶忙快步朝正门走去。
身后秦子铮唤道:“师妹要去哪儿?”
“我回去接我姘头, 啊呸,道友……一同过去。”
殷烬翎回过头答着话, 抬手推开了门,猝不及防下撞入一个怀中, 额头碰在了对方肩上, 入目是同样绣着暗金锦纹的深蓝道袍。
“你是在说我吗?”
她抬眼往上看去, 叶南扶正低头望来,噙着一丝笑意的嘴角近在咫尺, 令她一时有些怔怔出神,跟着心口狂跳不止, 手脚更是无处安放, 连退开两步的动作也忘了当如何操作。
他在问,她分明听得见, 可微微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目光僵硬地盯着他的耳廓,瞧着那处慢慢染上色泽, 最终转为鲜艳欲滴的红,与此同时,手下触到的胸口与肩臂也显见地迅速僵硬起来。
这耳朵, 好红,真像熟透的果实……这么说来他昨天晚上,是不是也红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声似炸雷落在耳边,令她脑中的旖念尽数散作云烟消失殆尽,她顿时神魂归位,忙不迭跳开两步,抬头见前边叶南扶也似被烫着了一般瞬间后退了几步,一时间尴尬得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殷烬翎,只得转身看向刚才发声之人。
封荀不知何时已然穿戴齐整出来了,此刻立在后边,仍是拧着眉头,一脸不齿地瞅着她。
殷烬翎顿时莫名地有种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的羞愤难当之感,当下冲封荀发出了灵魂的质问:“你瞅啥?”
封荀啧啧两声,作出一脸痛心疾首状:“师门不幸啊!”
喂,你这是什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啊!别光顾着摇头,倒是给我说清楚啊!我跟老哥一身正气清清白白,你究竟都脑补了些什么污秽的情节!全赖那些该死的烂俗画本,把好好一个不通人事的疯狗给教成什么样了!
然而此时被羞恼和窘迫缠身的殷烬翎口拙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俨然成了思想上的巨人,言语上的矮子,只能在内心里无能狂怒。
“别闹了,佩之。”好在秦子铮及时赶来救下殷烬翎一命,“既然收拾好了便走吧,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一旁早已看呆了的引路宫女此时回过神来,朝几人施礼:“道长们请随奴婢来。”
殷烬翎长舒一口气,连忙默不作声地跟上几人的步伐,只是目光忍不住往叶南扶仍旧通红一片的耳朵上瞄。
原来是这样嘛……
-
圣上面见众仙家之处为紫宸殿,乃其日常处理公务及会见臣子之地,殿前一侧有座偏殿,平日里是供大臣们等候召见时休憩用的,宫女将四人引领至偏殿外便欠身退下了,几人甫一进入殿内,早先等候在此的仙家们便纷纷起身同他们见礼。
“封公子,秦公子,长久未见了,别来无恙。”
“封师兄,我听闻下一届的仙盟大试,师兄也在考官之列……”
“秦师兄秦师兄,抱歉打扰了,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走在后头的殷烬翎眼瞅着前边两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而自己这冷冷清清无人问候,不禁内心感叹世风日下,修仙界也逐渐乌烟瘴气了起来,如她这般不畏强权埋头苦干濯濯白莲遗世独立的人实在已经不多了!
殷烬翎尚在心系修仙界未来之时,这厢叶南扶一声不响地已找了地儿坐下来,深切贯彻落实他“能坐就绝不站着”的人生准则。
殷烬翎左右顾望了下,过来挨着叶南扶坐下,扯扯他衣袍道:“昨日我们想错了,太子妃之事怕是与妖蛊无关。”
“哦?太子问我之事,你拿去请教了你那两位师兄?”
殷烬翎点点头,不得不在心里暗赞一声老哥的思维转得是当真快。
“如此说来,有必要去太后生前寝宫走一趟。”叶南扶撑着下巴,缓缓道。
“不错啊老哥,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殷烬翎拍着叶南扶的肩,“我正打算同你说,过会面见完皇帝陛下,便上太后的慈宁宫那儿稍微瞧瞧。”
“那他们呢?”叶南扶冲仍被围困在人群中央的封荀和秦子铮努了努嘴。
殷烬翎瞥了人堆一眼:“他们?就我们俩啊,带上他们作甚?毕竟是已故太后的寝殿,我们只是去悄悄瞄上那么两眼,还四个人作一团招摇过市,生怕旁人不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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