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遗憾的是,似乎并没有仙家领会到这一点,而皇帝也有所顾虑不好明说。”
她说着,不由想到了之前他们自发请命组织了各种义务劳动,皇帝多次企图劝阻均被当作了客套之辞,想必彼时他的脸色一定相当精彩,不禁笑出了声。
叶南扶投来不明就里的目光,殷烬翎连忙敛了笑,接着说下去。
“其二是太子,太子身上可说的太多了,太子妃失踪的真相为何,与太后是否有关联,太子究竟是否知晓其中内情,如何会疑心太后进而搜到那幅诡异的画,画是不是他拿走的,东宫门上的试灵石从何而来,为何单独召见老哥,为何如此焦急想要求助仙家,以及丧期内怪事到底是否是他所为。”
“接下来是襄王妃,半夜潜入凌烟阁调查妖蛊案,并且在翻了御画坊的名单后似乎颇为不忿,因为与之接触很少,前者如今我没什么头绪,只能暂且记下,至于后者倒是有些想法,只是尚不知我与她注意到的是否为同一个名字。”
“最后是太后,她特意在玉枕底下开了个大小相仿的空间,私藏那幅画应当是确凿无疑的,可她为何要藏着,出于对广陵王的思念与愧疚嘛?再来是太后房里发现了灯烛铺的地契,却仅有这一处产业,显得很不寻常。以及墙上挂的画作很久之前被太后取下来一幅,可始终未有挂上新的,这也……”
说着她蓦地停了下来,猛然睁大了眼。
叶南扶疑惑地看了过来:“怎么了?”
她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因激动而胡乱跳动的心,随后迎向叶南扶的目光,惊喜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名字。”
“御画坊的名册上,有个令我分外熟悉的名字,我如今终于想起来是在何处见过了。”
“在太后房里挂着的那些画作,其中一幅的落款上!”
叶南扶不语,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到第七下时,他开了口:“你能肯定,太后房内其余画作的署名,并未出现在御画坊名册上?”
殷烬翎点头,忽而又摇摇头。
叶南扶失笑:“到底怎么说?”
“其实,因为册子上的人名实在太多太杂,我有些静不下心看,只着重挑了天佑五年至八年的记录,其余年份都是简略扫过去的,因此我只能肯定这部分名单里面,出现在画上的惟有这一个名字。”
“无妨,足够了。”叶南扶又往后靠了回去,“这人是不是还在天佑七年或八年离开了御画坊。”
殷烬翎歪了歪头,疑惑道:“你如何得知?”
“太后既然收藏了此人画作,想必昔日关系不错,倘若依淮安王所言,妖蛊案真的是太后在偏袒长子,那么她作为主持审理此案者,请来的御画坊鉴定人必然得是亲信,更有甚者,因为太后不懂绘画,或许整幅画都是此人所作也未可知。”
“而掺和进这样一桩宫廷秘事之中,还掌握了如此惊天秘密,自然不可能放任他继续在御画坊待着,就一般当权者来说都是放出宫去,然后私底下解决掉,让他把秘密带进坟墓里,若是有幸遇上心肠软的,说不准能留下一条命,但是宫里是根本不可能待得住了。”
殷烬翎赞同道:“有理。”转而又奇道:“不过你怎么知道太后不会作画?”
“看出来的。”叶南扶道,“从她房里,以及桌案上的陈设,一些应有的物品都未见到,还有案上细微痕迹能看出主人的部分日常习惯,涉及许多书画方面专门的内容,便不再一一赘述,简言之,她并不像个会作画的。”
“这么清楚,莫非你会作画?”殷烬翎眨眨眼,问道。
叶南扶咬着嘴唇,静默了半晌,应了声:“嗯。”
“真的假的?”殷烬翎大为惊讶,“我不大信,怎么想你都不是这种人设。”
“爱信不信,反正我从前确实长于丹青之道。”
“等等,这个隐藏设定太有冲击性了,让我缓缓。”殷烬翎抬手扶额,“不是,事到如今这么生硬地来揭露这种隐藏设定真的好嘛?而且你看上去哪有半点文人墨客的风骨气度,瞅瞅现在这只会吃零嘴看画本窝在床上虚度时光的模样,拿起根笔能要了你的命。”
“没错,这就叫做伤仲永。”
殷烬翎:???
“所以,襄王妃既然是去查妖蛊案的,看见了此名后联想到这些事,卒然生出怒意也是情理之中了。”叶南扶并不理会她的异样神色,接着道,“但是此事的前提是,她知道妖蛊案的诸多细节,注意过太后房中的几幅画的署名,且像淮安王一般坚信广陵王的清白。”
“三者,缺一不可。”
“然而,同时满足这三点的襄王妃,究竟是何许人呢?”
“对了。”殷烬翎突然一拍掌,道,“我们初遇襄王妃的那日,她正与襄王一同往慈宁宫去,也许就是那时候仔细看了太后房里的画,如此说来,怕是那时她就对太后起了疑心。”
她走到案前执起了笔,边写边道:“如今有三个人都疑心妖蛊案中太后包藏祸心,一者淮安王,他是因听太后亲口承认‘知道谁诬陷的广陵王’,并未采取行动;二者太子,缘由不明,起疑后去慈宁宫搜出了私藏的画,并找来仙家私下调查;三者襄王妃,缘由亦不明,生疑后前往慈宁宫查看了墙上挂画,并夜探凌烟阁。”
“那么,你想从何处入手?”叶南扶慢慢地摇着椅子问。
殷烬翎摸摸下巴思索着,缓缓道:“或许我们现在可以从那个画师入手。”
“那位画师,叫什么名字?”
“陈彦藩。”
“陈彦藩?”外头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男声,似乎颇为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们已经知道了吗?”
殷烬翎回身看着来到门口的封荀和秦子铮,顾不上还在跟封荀怄气,连忙问道:“知道什么?”
封荀愣了愣,疑惑道:“听你们方才在谈论,我还以为你早得了消息,既然还不知道,为何提起此人?”
殷烬翎听他言语,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愈发焦急起来:“这事一会再跟你解释,疯狗你倒是快说啊!别磨磨唧唧绕半天就是讲不到重点!”
封荀被她弄得不由生出几分怒气来,祭出身为二百三十三岁幼童的大杀器:“你叫我讲我就讲,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殷烬翎一口气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被这么一堵,简直要岔了气去。
还好秦子铮及时出手制止了封荀的大龄幼童行为,堪堪为他们仙留双骄保留下最后一点尊严。
秦子铮正色道:“就在方才,鼎中尸首的身份查出来了。”
“是南三街一间灯烛铺的老板,名叫陈彦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等等, 等等……这信息量过于庞大,让我冷静捋一捋。”殷烬翎顿时一手捂住了额头,另一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连一直在摇着椅子乐陶陶的叶南扶都停下了动作, 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这处。
好一阵沉寂之后,殷烬翎才开口不确定地问:“是我知道的那间灯烛铺嘛?”
封荀点点头:“就是先前我去查过的, 那个关了门面、畏罪潜逃的灯烛铺老板。”
她“嘶”了一声, 赶忙又收回手捂头去了。
“也就是说,妖蛊案中御画坊的鉴定画师, 天佑七年辞去御画坊的职务,外出在南三街开了一间灯烛铺, 然后在七七祭奠仪式的白烛中动了手脚令其炸焰,本应在七七之前就潜逃出城, 而百日那天却众目睽睽下死在了祭台上的青铜巨鼎里?”殷烬翎用力一把抓花了本就有些乱了的发髻, “这经历未免过于丰富了吧?”
鉴于封荀与秦子铮并不知悉妖蛊案相关事宜, 殷烬翎便将方才两人的谈话内容挑重点稍微说了说,然后封荀也龇牙咧嘴地捂起了额头。
“太复杂了, 这是什么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谜案。”封荀哀号起来,“相比之下, 我宁可去读一百本晦涩的仙门典籍。”
眼见着封荀就被殷烬翎带着降了智, 一同晃起了脑袋,活像两只被御厨捉住了后颈胡乱蹬着腿的兔子。
叶南扶冷冷地瞅了一会, 皱紧了眉,陡然起身一把逮住了殷烬翎的后襟。
“这是你们的师门特色吗?”叶南扶掀着嘴角冷笑。
她讪讪地放下了手,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的麻雀一般老实了。
叶南扶忍不住多瞥了几眼她头上, 经她这一揉,碎发散得东一片西一片,发髻已经垮得看不出本来形状了, 簪子歪歪斜斜地挂在其上,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见后头的人没了动静,殷烬翎稍稍转了转脖子,侧过头小声道:“喂,我不搞抽象了,可以……放开我了嘛?”
散在脖子上的碎发随之轻轻扫过他的手背,他几不可见地微微躲了躲,但依旧没松手,眼神愈发不善地看着她零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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