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将汤碗重新放回托盘上,端起来出去了。
-
殷烬翎觉得很是有些古怪。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流水席上,被同窗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劝下了数杯酒,此后便头晕脑胀两眼发黑,人事不知了。
想来后边的剧情,即使不是被人拖回峰上去,也该是在旁边腾了块地儿让她躺下歇一会,怎么也不该是被随意抛尸荒野啊?这都没有人管的嘛?
没错,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陌生的荒山野地之中。
她是被冻醒的,虽说衣裳穿得并不算单薄,但也不足以令其在冬夜里露宿荒野,很快便被带着冰碴子的寒风刮得一个激灵,转醒了过来。
许是宿醉之故,只觉头痛如劈,太阳穴处突突直跳,殷烬翎捂着头慢慢站起来,这才看清自己正身处在一座山岭的半山腰中,夜间的山风卷着林涛声,犹如山魅低语,她打了个哆嗦,脚步踉跄地往山下走去。
高耸冷峻的群峰环列在四野,低矮的山谷间,竟有一座城镇坐落于此。
虽已入夜,小镇上却分外忙碌,镇上悬挂的灯盏数以千计,将街市映得一片通红亮堂,人们来来去去,手里提着火红的灯笼,有人正踩着屋顶的黑瓦,往檐上系红绸,到处洋溢着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
似乎马上要举行庆典,镇民们沉浸在愉快的准备之中,没有人理睬殷烬翎,甚至没有人目光为她多停留一瞬,仿佛她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幽魂。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抬眼向远处望去,小镇中央竖立着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每层四角翘起的塔檐上,各自停有漆黑的展翅飞鸟雕饰,最顶层则悬挂着一口黄铜大钟,钟旁有不少人影正在上上下下忙碌。
她正欲抬步往高塔走去,冷不防身边窜过去一个人影,将她肩头狠狠一撞。
她眉头一蹙,看了过去,那人影撞了自己,脚步却并未有半分停留,而是径直朝着高塔飞奔而去。
那是个裹着鸦黑斗篷的纤瘦人影,过长的衣袖间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和腕间那串随着跑动清脆作响的果壳铃。
——是个少女。
她瞧着少女的身形似有几分眼熟,不由快步跟了上去,只见那少女谨慎地避开了小镇上欢喜喧闹的众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高塔底下。
高塔四围并无人值守,少女左右望了望,便迅速进了高塔里。
殷烬翎正待要跟进去,突然只觉眩晕感一阵接一阵地袭来,在颅内撞个不停,尚有些混沌的头脑本就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这下更是连站都站不稳,仓皇跌倒在地。
脑中像被狠狠搅动一般,翻江倒海,令她连抬起眼皮的气力也使不出,眼前顿时一阵阵黑暗冲撞过来,意识仿佛也被禁锢了起来似的,丝毫感知不到周围。
这般半梦半醒间,她忽觉身子一轻,像被高高抛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强烈的坠落感,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床顶上悬挂的帷帐因为她惊醒时身子剧烈的一颤,正在微微晃动着。
这是……我的房间?
她有些恍惚地坐起来,朝窗外看去,天已然大亮了,外头传来几声细微的鸟雀啼叫,似乎一切无异,岁月静好。
刚才那是……梦嘛?
她缓缓舒了口气,只觉头又隐隐作痛起来,便没急着起来,倚靠着床头慢慢回忆着昨夜这个诡异的梦。
她还记得幼年时候,只要一入睡就被各式各样的梦境所包围,以至于年幼的她时常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所幸后来随着年纪增长,这些光怪陆离的梦也慢慢少了下去,但隔段时日还是会出现个一两回,横竖也对生活无甚影响,她便不怎么在意了。
上一回还是在大乘皇宫的时候,那时候的梦无头无尾的,没想到这回的梦居然如此真实,其场景简直可与那些用芥子须弥之术做出的小世界相媲美,几乎令她当了真,还道自己真的被抛在了荒郊野岭,现下想来也是有够傻的,大约还是醉得不清之故。
不过……
她缓缓摸着下巴思考,颇有些疑惑。
昨天醉倒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将我带回这里来的,这些事怎么完全没有印象?而且不管如何回想脑中都是一片空白,我这是喝断片了嘛?不应该啊,我心里算着呢,才那么小的三杯,就算我酒量再差不至于这样吧?我对自己酒量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想来想去还是他们那酒的问题,定是用些别的味道将酒劲盖过去了,这才一时不查……
正在她懊悔反思之时,门被敲了两下,外头传来叶南扶的声音。
“醒了吗?”
殷烬翎扬声应道:“醒了,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叶南扶端着个托盘跨步进来,一直来到她床前,熟练地将盘子搁下,在她目露疑惑地盯着托盘上的碗看时,忽然道了句:“大郎,该喝药了。”
殷烬翎:???
殷烬翎:新年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损我是吧?看来今年又是充满嘴炮和互怼的一年,这生活还真是令人绝望。
“那到底是什么?”
叶南扶将碗端过来给她看:“热粥,暖胃的。”
殷烬翎有些讶异:“你煮的?”
“嗯。”
“怎么回事?”殷烬翎不由揉了揉眼睛,“我该不会还是在梦里吧?梦中梦?要不怎么见到了枯木生花,江河倒流,老哥做饭?”
叶南扶抬手便敲了下她的头:“别贫了,赶紧喝了。”
殷烬翎撇撇嘴,伸手接了过来。
黄澄澄的粟米粥,上边还漂着几粒桂圆和红枣,瞧着就相当养生。她拿汤匙搅了几下,舀起一勺来,又吹了吹热气,这才送入口中,味道并不是特别甜,她却觉得一直沁到心里去了。
“想不到你平日里瞧着一副四体不勤的模样,这粥煮得倒是意外的不错。”
叶南扶冷哼一声,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凳子上,道:“好歹也独身居住了这许多年,还能没点生活技能吗?”
殷烬翎喝了两口,倏忽间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
叶南扶正晃着的腿蓦地顿住了:“是的。”
“那是……谁把我带回来的?”
叶南扶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紧盯着锦被上的一朵花纹看,未有移动过分毫,他云淡风轻地回道:“是我。”
“哦……”殷烬翎低头又搅了几下粥,只觉得心绪也随着眼前的粥一同被搅乱了。
二人都没再出声,屋里就这么静默了良久。
“那个……”殷烬翎忽然开口,“你昨天送我回来的时候……”
言至此,她将唇抿了又抿,才勉为其难吐出几个字:“没发生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1】改写自《醉春风·浅酒人前共》(宋)
【2】引自《西厢记》(元)
【3】引自《挂枝儿》(明)
第75章
叶南扶脊背笔直地僵着, 隔了半晌才用波澜不惊的平和语调道:“不曾。”
“当真?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
得了这个答复,殷烬翎脸色显见地明快了不少,但她又想了想, 仍不太放心:“我是指那种……就,妄语胡言什么的……”
“没有。”
“那可有说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没有。”
殷烬翎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 看来自己这回倒是没出什么洋相。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 觉得身上似乎有点发冷,疑心是夜里受了点风寒, 便随口道了句:“也不知昨晚走前给我盖好被子没……”
“没有。”叶南扶不假思索道。
“看来当真是受凉了啊……”
“没有。”
殷烬翎:“……??”
老哥你怎么回事?突然想起人的本质是什么了所以亲身践行一下嘛?然后就一时复读一时爽,一直复读一直爽?可你明明也不是人族啊, 跟什么风呢。
不过现在倒是能放下心来了, 昨日醉酒后并未出岔子,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一向不敢碰酒,除了酒量差之外, 还有个重要原因——酒品实在是一言难尽。因为她有个奇怪的设定,喝醉了之后就会肆无忌惮地唱歌, 是能一连唱数个时辰不停歇、旁人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譬如从前有回夙兴夜寐写了数月的画本手稿被教长当堂没收了去, 回去便借酒浇愁,后来听师姐说接连唱了一整晚壮志难酬怀才不遇的戏曲桥段。再譬如当年她临出山前, 学堂同窗们弄了个散伙饭,她不小心喝高了,也不晓得触着了哪根悲伤的弦, 当场涕泗横流声泪俱下地唱起了离别必点金曲五十首,不间断地足足唱了将近两个时辰,到后来喉咙都哑了, 歇斯底里地还要继续,无计可施的同窗们只得去找来了秋渡,最后是被秋渡一掌拍昏了拖回去的,这事后来被师门上下不知嘲笑了多少年。
还好还好,这次总算没在老哥面前丢脸。她暗暗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毕竟也不知道自己面对老哥会唱出些什么歌来,按照近来对老哥生出的这些隐秘心思来说……根本想都不敢想。
第9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