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听得孟君同惊叫道:“心月小心——”
一条背生双翼、长有尖利獠牙的青纹细蛇,趁着楼心月扭头的空当,从雾中现身而出,骤然发难,直直向她冲来,楼心月躲闪不及,手臂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大力,将她整个身子拉向一边,被急急赶过来的孟君同一把接住,揽在了怀里。
惊魂未定的楼心月忙不迭地抬头,只见刚刚拉了她一把的叶南扶,此刻手上正抓在刚刚那条冲撞而来的蛇七寸之上,雪白的衣袍袖子撕裂开了一条,露出被蛇的獠牙划下一道血痕的半截小臂,而那通体碧绿的蛇已经垂落在他手上不动弹了。
孟君同眉头一拧,口中念了道诀,猛地一剑挥出,澎湃的剑气在三人身旁化作一道弧形向周边扩散而去,所过之处吸血蝠纷纷逃散,来不及逃离的则被剑气劈落在地。
楼心月则盘腿坐下,双手合十,结出一个金光四射的退邪印来,光圈逐渐扩大,直到将三人完全笼罩于内,她才松开手,舒了口气,急忙过去查看叶南扶的伤势。
“叶公子,你没事吧?”
她从袖中取出块手帕正想替叶南扶清理伤口,不料对方直接拿撕开的袖子往小臂上一抹,只见血被擦去,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光整皮肤。
楼心月看得一愣,脱口而出:“你没被咬吗?”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对,若是没被咬的话,他方才那些血都是哪儿来的?
叶南扶掸了两下袖子,淡淡道:“被咬了,但是已经无碍了。”
“这是化蛇,獠牙相当锋利,且有不小的毒性。”他看了眼手中的已经气绝的蛇,“蛇一般是群居的,附近应该还有不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脑中忽然便闪过当初在荒山古墓,殷烬翎被墓道里那条巨蛇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下蓦地生出几许担忧与不快杂糅在一处的莫名焦躁之感来。
他不禁有些恼怒,松开手,随意地将死蛇扔到了地上。
孟君同处理完了吸血蝠,此时才刚刚过来,见了地上的死蛇,便奇道:“叶兄没有灵力,是如何杀死这等凶物的?”
“它吸了我一点血,被撑死的。”叶南扶顿了顿,又补充道,“被生命力。”
楼心月、孟君同:……?只听过灵力暴涨能将人撑得爆体而亡,生命力也行?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还是赶紧找个安全的落脚点。
三人便又围成先前的阵型,正打算朝着那排残破的屋子而去,忽听脚下传来“叮”的一声,似是玉器落地般的脆响,三人俱是一怔,一齐低头看去,只见方才不知是谁踢到了地上的死蛇,蛇口中掉出了一样闪着点点光华的物什来。
叶南扶俯身拾了起来,竟是一枚玉扳指,其上并无任何纹饰,通体莹白圆润,朴素中带着华美。
一旁的楼心月瞧见了,霎时瞪大了眼,目眦欲裂,情不自禁地伸手拿了过来,颤着声。
“这是……”后面的话她再没能说下去。
倒是孟君同在一旁替她说了完整:“是兄长贴身之物。”
作者有话说:
叶南扶:不不,我还就是想跟那家伙比一比,不是觉得我没有灵力是拖累吗?
第88章
这舒先生, 实在是好快的身手。殷烬翎在心中暗赞道。
这一念间,舒暝身形倏地一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出现在了侧后方, 明明瞧着他手中并未握有武器,可立刻便有刺耳的金器交接之声传来, 紧接着黑雾里鬼魅的利爪顷刻缩了回去。
虽然同行队友似乎特别靠谱的样子, 但殷烬翎也不敢有分毫松懈,仔细听着雾里的动静, 抬手便是两道剑气挥出,分别向两个方位电射而去, 只听雾中传来“噗噗”两声利刃入体的闷响,随即两只鹰隼模样的大鸟掉落在脚边。
蓦地她眼前一花, 两把短兵就在距眼前一寸之地剧烈碰撞, 擦出的火星几乎要溅到她的眼睛里, 瞬息之后她看清楚了,其中一个是只黝黑的爪子, 闪着寒芒的尖利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睫毛,而另一个却是一把通体乌黑的短匕, 长才不过六寸许, 只需稍大些的手,便可将其完全隐匿于掌间, 而且其刀刃暗沉无光,不会显露出锋芒来,简直是暗杀的绝佳利器。
一击未得手, 黑爪照例往回缩,意图躲进雾里,可这一回它却没能顺利如愿, 握着短匕的手腕趁势一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匕首斜里一刺、一削,半边爪子被连同皮肉一道切下,应声落地,雾里顿时传来一阵尖啸异常的惨痛嚎叫,连忙将还淌着青紫色兽血的残缺爪子收了回去,好一阵都没了动静。
“多谢舒先生相救。”殷烬翎余悸未平地向舒暝颔首。
“不必。本就是说好的,我只对付这东西,其他的都由你处理。”
殷烬翎也不多客气,低头瞧着地上掉落的半边爪子,道:“这东西是什么?”
“雾里青。”舒暝用靴尖踢了踢,“形貌似豹而生马尾,其身能化雾,常在大雾弥漫之日里出没,好藏身雾中偷袭人,性情狡猾凶狠,化身为雾时只露出两只青色的眼睛,因而得名。”
殷烬翎瞧了眼他的手,方才惊鸿一瞥的那把短匕此时已然消失在他掌中了,确切的说,应该是藏匿起来不再为人所见了。
她不禁觉得有些奇怪,舒暝先生气度清贵不凡,一般不都配些琴箫扇笛之类风雅之物才显得相称,再不济仙界最普遍的剑也能佩出别样仙姿来,未曾想到他偏生选了个适合刺杀的匕首做武器,倒是十分罕见。
“那东西生存全赖爪子偷袭捕食,如今爪子受了重创,一段时日是不会再出来了。”舒暝道,“我们得快些找到庇护之所,再想办法与你同伴那边取得联系。”
殷烬翎点点头,又道:“可此处迷雾重重,只堪堪能瞧见身前一尺之地,该如何找到那些结界?”
舒暝并未作答,只道了句:“跟紧我。”说着,便朝前走去。
殷烬翎也不再多言,抬步便要跟上去,谁知刚一提脚,便只觉鞋子上像被什么绊住了似的,抬起来很是有些阻力,如同在河中洑水时被水草缠住一般,随之小腿上隔着衣服传来一股滑腻冰凉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她登时只觉有种腿上血液被瞬间抽干全数倒流回头顶的头皮发麻之感,全身上下的寒毛齐齐倒竖起来,皮肤接连不断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寒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完全僵在了当场,甚至连低头去看上一眼都不敢,腿上那个冰冷细长的活物还在不断盘绕着向上攀爬,已经游走到了膝盖,而眼见着身前的舒暝已经朝前走出了两步,身影马上就将消失在浓雾里了,她猛地鼓起勇气,叫了一声:“舒……先、生……”
一开口才发现连喉咙都在发颤,声音骞涩,不过三个字,被她颤抖不止地断作了三句。
舒暝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语气的怪异,回头见她还杵在原地,连忙折了回来。
“怎么了?”
“腿、腿上……”
舒暝低头一看,只见一条黄黑相间的长蛇正缠绕在殷烬翎的右腿上,只爬上了小半截身子,还有大半仍盘在地上,粗看上去恐怕能有丈余长。
舒暝手起刀落,隐藏在指间的匕首直接扎在了地上部分的蛇身要害之处,那蛇只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盘在殷烬翎腿上的部分也随之掉了下来。
殷烬翎忙不迭地跳开两步,长长出了一口气。
待心境平复下来,她抬起头,却见舒暝一改先前一贯淡漠的神色,忽而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原来你怕蛇。”
殷烬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舒暝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接着往前走。
殷烬翎忙跟了上去,然而才走了两步,她蓦地又停在了原地。
“舒先生。”她皱起眉头,头歪向一边,像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你有没有听到——鼓声?”
酆都城确实有座钟鼓楼,就位于城中心地带,以往是作晨昏报时之用的,然而那早已是千百年之前的事了,如今这鬼地方充斥着各类妖兽与怨灵,哪还会有人敲钟鼓来报时。
舒暝闻言,声音微微沉了些:“你先前可有听到别的鼓声?”
殷烬翎摇头。
舒暝拉起殷烬翎的衣袖便走:“我们得快些了,鼓敲到第三下的时候便是入夜了。”
“酆都长年黑雾弥漫,身处其间者往往难分昼夜,于是仙盟在旧日废弃的钟鼓楼上设下了一个定时敲响晨钟暮鼓的阵法,用于提点仙家们时辰。”
舒暝边快步走着,边语速飞快地与殷烬翎解释道:“晨钟五更天敲响第一下,代表夜将尽、天欲明,仙家可从庇护所出来了,但修为尚浅的仙家还需等卯时末的第二下钟声响;而暮鼓则会在酉时初敲第一阵,酉时中敲第二阵,以催促仙家们准备回庇护所,在酉时末敲第三阵,代表了入夜时分,夜间还会再敲几次,这个之后再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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