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打算上前叫住蓟雪樵,可二人动作迅速,似乎早有打算深夜出走。
因为纪幼幼看见谢凛和蓟雪樵说了两句话后,蓟雪樵深色匆匆,急迫的上了身后的那顶轿子,而谢凛也翻身上马,驾车行驶于黑夜之中。
纪幼幼纳闷二人深夜动作如此迅速,而且已到三更,二人去哪?
纪幼幼好奇,也在猜想,莫不是这个蓟雪樵天天花她的钱,不让她碰,还在外面养女人。
纪幼幼怒火中烧,加上今晚又是新婚夜被打搅,她阴阴的朝门口的家仆们低吼:“快!备轿,给我追!”
她要亲自去抓奸。让蓟雪樵把钱都给她吐出来!
-街边店铺无一开门,只余月色,清冷银辉。夜色更凉,纪幼幼冷的蜷缩在轿中,脸色还不太好看,红嫁衣在她身上,像个女鬼。
不知追到了哪,她只觉得鼻息间有枯草和潮湿的气息。让她更加烦躁。
她刚想问一嘴,只听轿外家仆低声道:“妻主?他们停了轿,下来走了,前面是个窄巷。”
纪幼幼搓了搓胳膊,掀开了轿帘,她想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穷地儿?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脏乱的窄路,地上泥泞,还有灰土,不似城里的青石板路。会把她金线绣的衣裙和鞋袜弄脏。
可是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用蚊子声音朝家仆吩咐道:“我去追,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她提起裙子,小心翼翼,一脚一个坑的踩进了巷子里。
她悄悄远远的跟在二人身后,夜色很好的掩盖了她,她的鞋又柔软,几乎没什么声响,她很好的潜伏在二人身后。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巷口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一座低矮的院落坐落于窄巷尽头,院墙斑驳脱落,墙根处处长满青苔,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板,借着月色朦朦胧胧可以看清二字是“善堂”。
纪幼幼捂着嘴,屏住呼吸,她藏在拐角,悄悄的盯着院子里的蓟雪樵。
只见蓟雪樵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熟睡的人,一进院子,他周身那层疏离冷硬的外壳瞬间碎得彻底,眉眼间的冰霜尽数融化,满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温情,连脚步都放得更缓,生怕踏碎了这份安宁。
如她所料,蓟雪樵确实养女人了。
不过,养得是一群年龄只有七八岁个个身有残疾的女孩。
纪幼幼恍然大悟,原来他要这么多钱,是要养这些孩子们。
院子里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木椅,七八个衣衫朴素、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围坐在一处,小脑袋耷拉着,显然是熬了许久的夜。
瞧见蓟雪樵进来,原本昏昏欲睡的孩子们瞬间精神起来,纷纷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里闪着纯粹的欢喜光芒,脆生生的童音打破寂静:“蓟先生!你可回来啦!”
蓟雪樵立刻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女孩的头,指尖带着从怀里揣来的暖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对纪幼幼的疏离调侃,更没有戏台上的逢场作戏,只剩满满的宠溺:“乖,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等,冻坏了怎么办?”
女孩叫玉萝,是个盲人,她的手在空中胡乱飞舞,娇滴滴的道:“娘亲。”她是天生的盲人,以前乞讨的时候听人说过,只有娘亲对孩子最好,她被收养之后,只叫蓟雪樵娘亲。
蓟雪樵蹲下来,亲亲抓住她的手,笑道:“娘亲要出去赚钱,让玉萝看清楚娘亲和玉萝还有姐姐们的样子。”
纪幼幼看着院里的这一幕,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她只为游戏人间,不想对人动感情,可看到温情一幕,她还是会感动,她见过他在戏台上水袖翻飞,眉眼含情,迷倒满城权贵;见过他在伶房里慵懒斜倚,语带嘲讽,拿捏着她的心思;见过他伸手要钱时的漫不经心,也见过他转身离去时的冷漠决绝,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纪幼幼也想嘲讽蓟雪樵,说什么戏子无义,他拿着她的钱开善堂还怎么无义?
作者有话说:卡文中,不好意思大家,回来更了。卡文的原因是我没想好幼幼大结局和谁有归宿,只要我在想幼幼该和谁在一起的时候,幼幼就会很抗拒(ps:我没精神病)大概就是大家经常说的女主有了每自己的生命当我想她应该和哪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一个字写不出来,但是她自己的剧情我会写的出来不过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想好了
第98章 不识好歹“狗咬吕洞
纪幼幼沉思“拿着本小姐的钱,做你的大善人,是不是很开心?”纪幼幼负手,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蓟雪樵闻言站起身来,晦寞的看着她,道:“你跟踪我?”
“嗯。”纪幼幼顺口确认。
孩子们看见陌生人来临,纷纷退后,躲在蓟雪樵身后。
蓟雪樵只是莞尔一笑,安抚他们:“孩子们别怕。”
蓟雪樵收起了笑容,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脸色像是清冷的冰雪,平淡无奇的眼神,看着纪幼幼:“对,我就是要钱养孩子,怎么了?纪老板不会连我的钱也要管吧?”
纪幼幼负着手,摇头晃脑的靠近他:“啧啧啧。”又在他身边左右打转,他比她高出很多,她低歪着头问他:“蓟头牌,怎么这么快翻脸不认人?以前和我在一起可不是这个样子,我纪小姐今天还真较真了,这事我管定了。”
蓟雪樵:“你准备怎么管?我开善堂,好像不违反律例吧?况且,纪老板的钱是心甘情愿给的,难不成,还想要回去?”
纪幼幼道:“对啊,那么多银子,我纪家家大业大,我家又不是开善堂的,把钱都还给我,我可没那么多善心。”
“没钱,不还。”蓟雪樵微微笑了一下,又止住了笑容。
“那就肉偿,嫁给我。”纪幼幼随口一谈,像是极为随意。
蓟雪樵嘴角一抽,不留情的拒绝:“不可能。我是绝不可能嫁给你的,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你不包我,有的是人包我,你要是要钱要的急,我去卖,我去最低贱的窑子男女不拒的卖,我也会还上你得钱。我不会嫁给你。”
纪幼幼面色凝重,蓟雪樵说的话让她极为膈应,从小到大,男人们对她顺服,眼前的蓟雪樵不过是最低贱的戏子,居然宁愿堕落成娼妓,也不要嫁给她,她的自信心受挫。
纪幼幼眼神凝重,语气略重的质问他:“为什么?”
“你想娶我,不是因为爱我,只是因为你身为下一任妻主,任何人都必须奉承你,屈服你,我的不服从让你的权威受损,你不想让任何人挑战你的权威而已。”
纪幼幼沉思一刻,又释怀的笑了,显然她开始认真思考了蓟雪樵说的话,她差点认同他,不过,她是妻主,没人能动摇她。
“说得很好,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要收集天下好看的美男,都娶回家。不过,什么时候还钱?或者,什么时候嫁给我。”
蓟雪樵:“……”
纪幼幼:“你以为本妻主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女人吗?三言两语就被你打动。我知道我给你的钱是赏钱,是我自愿给的,可是私自立善堂,官府可是严查。”
蓟雪樵冷笑:“没想到,纪老板心狠,翻脸不认人也快。”蓟雪樵又蹲下来,冲着这些孩子们笑了笑,坚定的无与伦比:“我不会嫁给你。”
“呵。犟种。”纪幼幼笑了。
蓟雪樵站起身,脸上多了些严肃,他此刻要问纪幼幼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不关乎幻境里的蓟雪樵的问题,是现实的蓟雪樵,和天道对抗蓟雪樵的问题。
蓟雪樵:“幼幼,我问你。”
纪幼幼一头雾水,她不知道为何蓟雪樵为何莫名的如此亲昵唤她,但她不知为何,他叫她幼幼,有一种熟悉感。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叫她。
蓟雪樵又说:“你会为了天下人牺牲你自己吗?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大魔头,要杀害全天下的人,但是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它,唯有你牺牲,委身于他,受尽屈辱,全天下才能活下来,你会愿意吗?就像现在我的一样,我宁愿去卖,也要养活这些孩子。”
纪幼幼不明白,蓟雪樵为何突然和她说这样沉重的话题。
纪幼幼:“你要听我的回答吗?”
蓟雪樵深深的望着她,黑夜侵染他,可他浑身都是明亮。像是初生的晨曦。
纪幼幼:“我觉得这个人也太自大了。我认为,团结就是力量。”
蓟雪樵歪了歪头:“嗯?”
“那个牺牲的人也是人,人总有疏忽犯错的时候,要是疏忽了,没讨好到大魔头,世上的人还是会死,也是死局。而且魔头真认为那个人的牺牲重要的话,也不会侮辱他了。而且,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做天下的人决定呢?天下人愿不愿意这样提心吊胆,每天让他受委屈,他们相当于也在受屈辱的活着呢?那个人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天下人的力量,若是天下的人力量真是蝼蚁,蝼蚁虽弱,也会在保护自己的家园和家人面前,殊死一搏,即使失败,风骨也不能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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