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幼幼本来躺着,一看到人,兀的坐起来,瞳孔睁大,唇齿颤抖,她忍不住恶心。
蓟雪樵居然这么过分。
她确实以前恨玉泫鹤时,想过,要是玉泫鹤死了,被阉了就好了。
一语成谶。
他真的被阉了。
可是……她并不是想他这样,作为牺牲品。
搞的她真的……像个扫把星。她有些闷气,又有些自责。
没吃什么东西,加上情绪波动,她胃里酸水泛涌,立刻佝着背,反胃的呕起来。
绿珠着急,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背,端了水送去,“娘娘?”
纪幼幼难受了一阵,抿了抿水。她狠狠的咬着牙,她揪着床单,指甲都嵌进了床单里,眼眶有些微红,她震怒像是在质问蓟雪樵,又像是在痛骂:“是不是他把你阉了?他是不是要把我害的自杀,让我痛苦,他才满意?他明明知道的……我不愿意让别人因为我受到伤害……”
她伤害的唯一一个人也是谢凛而已,那也是为了报复。
她和这三个人纠缠不清,她真的累了,她掩着面,呜咽的哭起来。
“娘娘,别哭。是我求了皇上自愿进宫的,皇上告诉我,在娘娘身边,只能做内监。”
玉泫鹤本就清襟若雪,想必受了一刀,这两日吃不下东西,更显消瘦,平白更惹人怜。他声音虚哑,可并没有内监的那种撕裂感,反而更添了一层糯性。
“什么?”纪幼幼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为什么?”
玉泫鹤跪着,仍然哑音回道:“知道娘娘在巷道救了我,我就一直在寻娘娘,就是为了报恩。而且……一见娘娘,我就像是觉得是上辈子的夫妻。大抵是对娘娘一见钟情,寻不找娘娘,我日夜难安,娘娘成了我的心魔。可能老天垂怜,偶然得知了娘娘在齐二府上,本来想登门感谢,娘娘又去了赵国……回来后……没想到是这样的光景。缘份使然,知道了娘娘在宫中,我定然求皇上让我在娘娘身边。即使……成了个不能人道的阉人,只要能在娘娘身边,玉郎也无怨无悔。”
纪幼幼听完,心内更是燥闷,她想一口血涌出吐死。她没想到玉泫鹤执念对她这么深,天道抹去了他的记忆,他都能对她穷追不舍,爱意痴狂。
她忽然想起来,玉泫鹤确实想杀她的一次,就是因为有了心魔,她又误会了他一次。
纪幼幼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曾经的前夫成了阉人,还悔过自新,她……
脑内像是酱缸泡过,纪幼幼又酸又涩又痛,她只能忍着头疼,先让玉泫鹤退下。
玉泫鹤识趣的退了出去。
绿珠在旁边关心问道:“娘娘?这……?”
纪幼幼也只能苦笑,“得过且过吧,只怕皇上气没消呢,还要从我身边的人下手,绿珠,我真怕,下一个是你。”
绿珠淡淡一笑:“奴婢在赵国本来就是一个死人,是娘娘救了我。奴婢有什么怕的呢?”
纪幼幼叹息了声,又看了看守在门口的玉泫鹤。
璨金的阳光怕在他的脸上,他刀剑雕刻的侧脸,更渡上了金辉,像高风亮节的鹤。但这个男人确实一根筋,怎么傻到被阉了都要进宫。
要是纪幼幼知道玉泫鹤上次为了验证自己是否不举,差点被童子小妖占便宜的事,纪幼幼怕会觉得他更是个傻子。
-最近未央宫的夜晚,总会来巫山云雨。
谢凛每晚都会来例行公事,蓟雪樵为了赶进度,每晚都会用昏睡术让整个皇宫的人沉睡,然后他会让三位美人转移到未央宫的凤床上。
谢凛为此还被蓟雪樵灌了好多鹿血酒。
谢凛也不知道身下的女人是谁,他像种马,像公驴——像畜生配.种。
凤床帷幔之前,蓟雪樵一杯接一杯的酗酒。喝酒误事,而且醉酒的人最容易吐露内心,他很讨厌被人看穿的滋味,所以他不爱喝酒。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沾染的这个习惯,他从前从来不会喝酒,至少从来赵国之后到从前的一千年前。
他烦闷的时候偶尔喝过一次酒,今日,他把玉泫鹤送到纪幼幼身边了。
他不知为何,他想聆听大醉,他想沉迷酒中,把他的人泡酿在酷辣的酒中,让他晕眩,让他头痛,让他呕吐,让他后悔,让他痛哭流涕。
他是仙尊,成了仙之后,千杯不醉。
烈酒入喉,越喝越清醒。
昨日玉泫鹤来找他,想要在纪幼幼身边,蓟雪樵自然是愿意的,因为他需要玉泫鹤心甘情愿当祭品,在纪幼幼身边正好,用情爱利用玉泫鹤。
蓟雪樵答应后,和玉泫鹤做了个交易,他会对玉家宣称玉泫鹤进宫做了伴读官,而且他并没有真的阉了玉泫鹤,他只是给玉泫鹤施了个不举的小法术。不过,他让玉泫鹤答应他,必须和纪幼幼说被阉了,让纪幼幼不会和他有肌肤之亲的可能。
蓟雪樵明白他这是在自欺欺人,他不想玉泫鹤和纪幼幼有肌肤之亲,可蓟雪樵又不是孩子,他知道两个成年男女,即使男人没了根,也可以用其他法子。
他这样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承认他不想玉泫鹤碰纪幼幼,可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吗?
谢凛完了事,穿好了衣服出来已经是深夜,他看着满地的酒瓶,他不由得觉得怪异,蓟雪樵何时成了个酒蒙子。
只见蓟雪樵仍一杯接着一杯。
谢凛眼下乌黑,他嘴唇发紫,典型的肾虚之兆,这样透支,恐不日……他也要成个废人。
谢凛脚步虚浮走到蓟雪樵跟前,摊开手:“仙尊……我的糖葫芦。”
蓟雪樵不曾看他,只是埋着头,递了过去。
谢凛接过,闻着糖葫芦也一股酒味,他有些不忿,毕竟这是给玉儿的,他不满的抱怨了句:“玉儿最喜欢糖葫芦了,仙尊,能不能下次不要沾染了酒气,这都不能吃了。”谢凛小时候被绑架过,格外喜欢保护小孩子,他又滔滔不绝:“玉儿很乖,仙尊,有没有别的办法和祭品啊?我真舍不得玉儿,我想和玉儿永远在一起……是我把她养大……”
是啊,是他教会她法术,是他培养的她,她也最乖了,她也不想连累别人,他也对她说过,他永远不会丢下他。蓟雪樵的千年来,向来独来独往,收集仙骨,陪伴他的全是傀儡死尸,可是纪幼幼,是他接触的第一个鲜活的人啊……他这一千年以来,唯一的女人。
蓟雪樵的拳头轰的一声锤向桌面,桌上的酒瓶立刻掉在地上七零八碎。
谢凛还是看不清蓟雪樵的神色,谢凛身子太虚,也顾不得害怕和求饶。
过了半响,蓟雪樵才幽幽的说了声:“回结界吧,明日我给你两份糖葫芦。”
谢凛不再言语,他明白,这是蓟雪樵明晃晃的拒绝他,玉儿还是要沦为牺牲品。
作者有话说:收手吧小蓟还来得及呜呜呜解释一下关于人设伏笔谢凛前面和纪幼幼在崖底的时候因为小时候有创伤所以很不想伤害小孩子所以这里喜欢保护玉儿大家不要觉得突兀小蓟以前就没成亲一千年前当了皇帝因为想搞事业也没老婆然后后面一直在搞仙侠事业也不想找老婆
第131章 笑话仙山有仙鹤
有了绿珠和玉泫鹤的照顾,纪幼幼的身子刚出一个月就好全了。
蓟雪樵那里也有喜讯,王皇后有了身孕,当然,这孩子是谢凛的。
玉泫鹤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和他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他总是个完美丈夫,不需要人操心,总是能把一切安排的妥当。
可能也有因为是鹤类的缘故,他也总是缺一根筋,做的事搞笑中又带走一丝愚笨的善意。
玉泫鹤和蓟雪樵是两种人。
玉泫鹤说难听点是又蠢又好,他执拗,嘴上说着不在乎别人,最讨厌凡人,可他做的事,不管是救谢凛也好,管理玉衡也好,他无一不关心。而蓟雪樵是另类的极与极之间,他又坏又精,从不大肆宣扬为了天下凡人,他做的事也是为了天下凡人,可是他太极端,太想得到,就陷入了执念,为了救人,伤害了许多人,到最后,你会分不清他到底是为了自己不承认失败的体面还是为了苍生。
纪幼幼每日都静静的看着玉泫鹤,她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时光,她持家,他外出干活,两个人是很少东拉西扯,可看见他就安心。
偌大繁华的承恩殿虽然冷清了,可三人都不是自暴自弃的人,日子倒也平稳。
三人也不是图口腹之欲的人,一天一顿冷羹剩菜,倒也勉强吃得下去,要是能有些粮食种子,三人恐怕要在宫中种起田来,过田园生活。
秋来,三人跟着这深宫的秋光,慢慢也松弛了下来。
玉泫鹤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模样。他天生鹤性,喜净爱秋,每日晨起,便默默清扫殿前堆积的落叶,动作轻柔,连落叶都不曾碾碎半分。他知晓纪幼幼身子尚未痊愈,畏秋风寒凉,每日破晓时分,他便提前将殿中窗扉半掩,挡住穿堂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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