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荒唐的交易,该早点结束。
她已经错过了女儿太多成长的片段,不想连以后的日子也都只能靠照片和视频去见证。
*
应酬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
裴聿南开车从公司出来,刚巧在剧院门口碰到翟杭。
他一心记挂着要回云栖湾,翟杭接连按了三次喇叭他才注意到。
下车一通寒暄,翟杭递了一支烟,他没接。
“戒了?”
裴聿南说:“今天不抽。”
翟杭英年早婚,太太也从副驾驶下来打了声招呼,柔声道:“裴总。”
裴聿南点了点头,“不用这么客气。”
翟杭一只手自然搭在太太腰后,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笑着说:“都是自己人,叫聿南哥就行了。”
当着外人的面,太太嗔他一眼,嫌他手不安分,新婚燕尔,眼神却丝丝带着蜜意。
裴聿南偏过头去,“走了,今晚还有事,有空再聚。”
“行吧,我俩看表演去了,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裴聿南脚下生风,快步走到门口,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屋子里却黑漆漆的。
他脚步停住,眉心几乎是立刻皱了起来,再往里,穿过玄关,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偌大的空间仿佛遁入海底。
她敢提前走?
他一身风尘仆仆,几步穿过客厅,视线顺着昏暗的光线一扫,忽然顿住。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梨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缩成小小一团,安安静静陷在沙发里。她长发松松散散遮住半张脸,米白色毛毯顺着肩膀滑到腰间,睡得安心惬意。
裴聿南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脚步放轻,走过去,想替她把快要掉下去的毛毯重新盖好,梨衫的睫毛忽然颤了下,慢慢睁开眼。
她还有些没睡醒,眼神带着一点茫然,愣愣望了他两秒,意识到什么,才一下子坐直身体,“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裴聿南开了灯。
光亮倾泻下来,他转过身,梨衫眼里清明一片,刚才睡出来的松弛瞬间消失,态度又变得客客气气,“辛苦了,我点了几个菜,要吃点吗?”
明明是恭维亲近的好话,他却听着不舒坦。
餐桌上摆着四道清淡的粤菜,还有一盅热腾腾的排骨汤。
裴聿南确实饿了,声音淡淡,夸奖似的说:“还挺贤惠。”
梨衫转头一笑,嘴角微微弯了下,“我挣的就是这份钱,当然要好好做。”
男人脸色立刻沉下去,愠怒不发。
她已经自顾自坐在桌前,离他最远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一口那道鲜嫩的炖肉。
一顿饭,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僵硬微妙。
他不去书房,坐在客厅办公,她就坐在离他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各自忙着。
下午画完了图,但有几个数据需要再确认一下,梨衫一一标注好,等周一上班再去解决。
“原舫说你最近又有项目出问题?”
她表情淡淡:“快解决好了,不是大事。”
“当初谈的条件里有一条,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解决项目上的麻烦,看来是不需要了?”
梨衫没抬头,随口回答:“对你来说不是赚了吗,每个月给点钱就好,多省心。”
她从不和他提起工作上的事,似乎更想让他们保持纯粹的金钱关系。
裴聿南放了电脑,看着她的脸,“非要这样说话?”
她不出声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房间内放大,她细致地整理电脑里的表格文件,留给他一张不希望被打扰的侧脸。
梨衫本意不想和他纠缠,离开医院,她的心思还在女儿身上,心里空荡荡的,有戒断反应似的,她什么都不想解释,只想着把电脑里的工作做完,回去睡上一觉,等明天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可她越是沉默,裴聿南心里那股火反而越旺。
他扫了眼她那身廉价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冷声道:“要那么多钱也没见你花在哪里。”
梨衫小声说了句:“能让你见到就怪了。”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来。
“没什么。”
他原本是想提一嘴,下午碰见翟杭了,他要好的几个朋友,当年和她关系都不错。
她年纪小,又是他身边人,带出去玩的时候大家都自觉护着。
可看到她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算说出口,她估计也是敷衍回应个“哦”。
如今她就坐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伸手就碰得到,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金钗划出的银河。
五年前竟有那么遥远。
她对酒桌上的合作方客客气气地笑,耐着性子陪别人寒暄,也会为了工作低头求人,可偏偏到了他这里,只剩下沉默敷衍,她明里暗里抵触他,他们之间,除了钱,再没有别的可以说。
裴聿南暗自调查过她,太过久远的事情不好入手,可就算这两年,她离开冰城后,能查到的东西寥寥无几,她没什么朋友,工作上的同事都是泛泛之交,似乎除了埋头工作没有任何乐趣。
她越是不肯告诉他,他就越想知道。
梨衫主动走过去,收拾好桌子上的残局,排骨汤剩了大份,她直接装进垃圾袋,笃定了他不会吃剩饭,而她也不会再来。
裴聿南看着她那副强装出来的温顺模样,怒火中烧,他忽地上前,粗暴地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每个月花这么多钱,你一整天连个笑脸都没有,你觉得合适吗?”
梨衫被他捏的生疼,她闭了闭眼,想偏过脸去却挣不开。
宽大的手掌钳住她的脸,说话都困难,她闭了闭眼,声音微弱喊了句:“……疼。”
裴聿南立刻松手甩开她,她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显出两道红痕,肩膀和胸腔都在抖,
她别过头,区区几秒的时间,原本带着愤怒的一双眼睛偃旗息鼓,咽下不满和委屈,再看向他时,嘴角强行弯起一个弧度,“知道了裴总,我下次注意。”
眼睛却是死气沉沉的。
他知道她心里有怨言,可这不公平。
是她主动招惹他,求到他面前,当初留给他那烂摊子还没消化完,他一个人咬着牙熬过来,到头来,她却摆出这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裴聿南有时候真想把她关起来,锁在房里,什么工作,什么项目,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酒,统统不准她碰,钻进她的脑子里,看看她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
胸口那口气堵得发疼,他还是熬不住了,不想看她的凄凄神色,板着脸说了句:“你走吧。”
梨衫诧异地看着他,没动。
他没有再说第二遍,几秒后,就看到她利索地装起电脑,抚平沙发上的褶皱,动作麻利地像是不想多留在一秒。
经过他身边,梨衫停住脚步,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她还是径直走向门口,没有停留。
作者有话说:
以后不能卡0点了,容易发不出去。大家晚安呀!感谢各位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Chapter 15 无一不是他
一场无端的争吵让梨衫得了几天空闲。
她那无所谓又阴阳怪气的态度大概真的惹恼了他, 几天没联系,梨衫专注做着自己的事,乐得自在。
临走前, 裴聿南质问她:“你凭良心说, 我哪点对不起你了?整天见了我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梨衫冷笑:“我哪敢给裴总脸色看。”
裴聿南烦躁地差点踢凳子:“既然拿了钱, 那就做好你的本分, 别让我再提醒你,我什么都不欠你的!”
梨衫内心悲愤交加,再开口都带着轻微发抖, 她咽下恨意,“没错,你当然不欠我的……”
一双漂亮乌黑的眸里带了泪花,在眼眶里转啊转,她偏过头去。
她走的决绝, 头也不回。
每每看到裴聿南那张脸,心中的憎恶和不公就涌上来。
她并非故意要激怒他,这场交易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比谁都更想牢牢抓住。
不就是演戏吗?唇角弯起,笑容甜一点, 善解人意一点, 成年人见过多少虚与委蛇, 再不济恨海晴天的电视剧经久不衰,播了几十年,有什么学不会的?
她最擅长。
可面对的是裴聿南。
尤其,那天她刚陪女儿待了一下午,晚上又见到一张几分相似的脸,相似的眉眼, 她心中的厌恶大于哀默,对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何止是欠她。
梨衫仰头,可选择是她做的,路她一步步自己走出来,没人逼她,她既然选择独自照顾粥粥,就不该再对他抱有期待和幻想。
滚滚情绪压下去后,梨衫安慰自己,她没必要为自己的刻薄自责,就当趁这个机会,让他给粥粥支出抚养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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