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微微蹙起了眉。
她莫名想起了遇见姬玄月之前,那条盘在雨中的黑色巨蟒,还有那双冷幽幽的金色竖瞳。
“夫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裴鹤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沉静的眼睛正正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不似姬玄月那般温润,倒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冷而锐,仿佛能将她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剥开。
素玉的心在那一瞬间莫名地慌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没有。那日下了大雨,山路泥泞得很,我只顾着躲雨,并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干涩。
她不知道自己在隐瞒什么。
裴鹤是除妖师,是专程来查妖物作祟的案子的。那日她也是真真切切看见了那条黑蟒,按理说她该将一切知无不言。
可灵蛇山有黑蟒护佑的传闻已在村里流传了十几年,这十几年来,从未出过妖物伤人的祸事。
她本能地觉得那条黑蟒是好的,是护佑一方的灵物,不是这回作乱的凶手。
可若她说出来,裴鹤不信还将那黑蟒当成凶手捉去了怎么办?
裴鹤看了她一瞬,又问:
“姬公子乃青阳县富商,产业遍地,夫人可知他为何会独自出现在那等深山之中?”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姬玄月。
“夫君说那日他本是去邻县察看几处新收的茶园,为图近便才抄了山路。不巧遇上暴雨,随行的护卫走散了,他才落了单。”
“那夫人成婚这些时日,府中可曾有过什么异常?”
素玉:“未曾。”
“那姬玄月可曾有过什么异常?”
素玉隐隐察觉出不对劲来,这裴鹤的问话,似乎意有所指。她正要开口反问,廊外传来动静。
“裴大人大驾光临,姬某有失远迎。”
姬玄月从廊下缓步而来,依旧温润儒雅,姿态得体。
他走到素玉身侧,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拢了拢肩头滑落的披帛,这才重新抬起眼看向裴鹤。
“不知裴大人此番来访,所为何事?”
裴鹤的目光早已从素玉面上移开,落在这位姗姗来迟的男主人身上。
姬玄月的来历,他在来之前已调过卷宗了。
七八年前在青阳县定居,无父无母,无亲无眷,短短几年间产业遍及周边诸县,数月前娶了灵音村一位采药女为妻。
再往之前的经历,是一户妖物灭门案里唯一幸存的独子。
“姬公子,裴某奉令追查林府灭门案,循例走访周边住户,途经贵府,顺道叨扰。方才与尊夫人闲谈了几句,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裴鹤说话间,掩在衣袖下的手指动了动。
一缕纯净的灵气自他指尖悄然逸出,无声无息朝姬玄月探去。
这是伏妖司秘传的探灵术,以自身灵气为引,若对方体内藏有妖气,这缕灵气会在触碰到妖力的瞬间发出震颤。
“裴大人客气。林府惨案,姬某亦有耳闻,伏妖司为民除害,若有姬某力所能及之处,定不推辞。”
姬玄月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那缕灵气缠上他的手腕,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裴鹤面上不动声色,依旧调动着灵气,在他眼中,一丝一缕淡青色的光纹正缓缓缠绕上姬玄月周身。
那些光纹贴着他的衣袍,掠过他的呼吸,在他身周盘旋了片刻,最终无声地退散开来。
没有妖气。
这宅子里没有妖气,这个人身上也没有妖气。
裴鹤有些意外,他将手指拢回袖中,面上依旧是那副冷肃寡言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姬玄月面上停了最后一瞬,又落在站在姬玄月身侧有些紧张看着他的素玉面上。
“今日叨扰已多,就不打扰了,裴某告辞。”
“裴大人慢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与蛇第三十九天 躁动蛇
裴鹤离开了, 素玉也松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方才裴鹤打量姬玄月的目光,就仿佛……她的夫君是一个妖物。
素玉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夫人怎么了?”
姬玄月握住了她的手。
素玉:“只是那妖物还没抓住,心中有些不安。”
她低下头,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 裴鹤不过多看了几眼罢了。可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姬玄月的手干干净净, 指节分明, 掌心干燥, 没有一丝汗意。
不像她的手,方才在袖中攥了太久,已是一片潮腻。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 体温偏低, 从不出汗,似乎在房事上也是如此。
每回她汗涔涔落回榻上, 浑身热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而他却总是得体又从容。
再然后呢, 素玉有些记不清了。似乎每回到最后, 她都会陷入深深的沉睡。
“夫人。”
姬玄月又唤了她一声。
素玉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看她的那双眼睛。
晚霞从廊下斜斜地落进来,落在他眼底,将那琥珀色的瞳孔染成了两道浅淡的金色。
金眸。
素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雨幕中, 一道硕大的黑影盘踞在山石之间,那双金色的竖瞳正隔着千万颗水珠朝她望来。
“夫人不舒服吗?”
姬玄月揽住了她的肩头。
素玉思绪被拉了回来。
真是杯弓蛇影了。
她在心中自嘲了一句, 将那荒唐的联想从脑海中甩开, 摇头。
“我没事。夫君,晚饭已经备好了,我们去用饭吧。”
“好。”
姬玄月应了一声, 只是揽在她肩头的手却又收紧了几分。
-
素玉觉得今夜的姬玄月似乎有些不一样。
钳着她腰的力道比往常更重,时间也过于漫长了。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失神多少回了,只记得每回缓过神来,他依旧那样耐心地陷入着,没有半分要结束的意思。
素玉在过于密集的感官中死死揽着他的肩背,早已软成了一片。
可他只短暂地留给了她片刻缓神的时间,便又继续起来。
“夫君……”
她声音粘腻得不像话,可比她音色还粘腻的,是身下垫着的软垫。
那过于潮湿的触感,让她好像飘荡在沼泽里。
“怎么了?”
姬玄月在她耳边回答着,可动作并未停下。
素玉一句话支离破碎,好歹说出了口。
“换、换个垫呜……垫子……”
姬玄月直起身,先往下看了一眼,才将目光移开,去看底下的软垫。
软垫上一片狼藉。
药灵的津液过于多了,早已将软垫浸得透彻,更不提还有妖的精元。
两者混杂着,还源源不断从嵌合处溢出来。
“没有可以换的垫子了。”
姬玄月稍稍托起那截还在发颤腰,将狼藉的软垫挪走,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榻下。
那里还放着两块同样斑驳的垫子。
他将她重新放回榻上:“就躺榻上,可好?”
姬玄月还陷在其中。
素玉被这么一托一动,整个人又是一抖。
姬玄月眉头微微蹙起,好歹将又一次翻涌的精元硬生生忍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夜是怎么了。
今日裴鹤登门时,他突然患得患失起来。若有一日妖物的身份暴露……
还有他的妻子在裴鹤走后,在廊下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瞬间,那双杏眼里分明显现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疑惧。
她定是联想到了什么。
可她怎么能害怕他,他可是她的夫君啊。
他没有办法缓解这种烦躁的情绪。
千年来的修行教他冷静,教他克制,却唯独没教过他如何面对这种陌生的躁动。
似乎只有像现在这样,深深陷在其中。
被源源不断地包裹、颤绞、灌溉,他才能从那片温热真实的触感中确认自己被她需要,才能安心下来。
他迟迟没有亲吻她,他想让她清醒的感受这由他带来的一切。
素玉好撑。
她勉强睁开眼,正对上姬玄月的目光。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眉目舒展,呼吸平稳,不像她,潮湿黏腻、浑身都是蒸腾的热汗。
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触手一片光滑干爽,没有一丝汗意。
她心头莫名一惊,白日里被她强压下去的荒唐念头突然又浮了上来。
“夫君,”她听见自己开了口,“你为什么……不出汗?”
姬玄月盯了她一瞬。
那目光依旧是温润的,却看她得心跳莫名加快起来。
“我也会出汗,只不过小时候受过一场病,从那以后便比常人耐热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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