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被热气浸得有些发软，透出点点油渍，可那股勾魂摄魄的香味，却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买、买到了！”


    小文把纸袋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星繁姐，快尝尝！我每样都给你买了！”


    金黄的炸鸡腿、焦香的炸鸡架、剪成厚块的炸鸡排……


    满满两大袋，热气腾腾。


    林星繁眼睛一亮，拿起一袋炸鸡排，剩下的毫不犹豫地推给身边的小助理们。


    “都别看着了，一起来吃！小文辛苦啦，我给你报销加奖金！”


    “谢谢星繁姐！”


    几个小姑娘立刻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拿起炸鸡，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时间，休息区里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和满足的赞叹声。


    不远处的保姆车里，廖羽诗透过车窗，死死盯着林星繁那边。


    那炸鸡的香味，那清脆的声音，每一个细节都像是酷刑，在反复折磨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盒寡淡无味的减脂餐，生菜、鸡胸肉、水煮蛋、西蓝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能大口吃炸鸡，自己就要在这里啃草！


    廖羽诗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推开车门，不顾助理的惊呼，疯了似的冲向自己剧组的导演。


    “陈导！”


    陈导正啃着一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含糊地应了一声：“怎么了小廖？”


    廖羽诗深吸一口气，表情无比认真，无比恳切。


    “导演，您看我的戏份，能不能往前调一调？”


    陈导一愣：“往前调？怎么个调法？”


    廖羽诗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能不能让我今天就杀青？我那场被乱箭射死的戏，现在就拍吧！求您了！”


    陈导嘴里叼着半拉鸡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眼眶通红、表情悲壮的女演员，一时间竟忘了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周围的场务和副导演们，一个个憋着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叫什么事儿？


    “小廖啊，你、你这是怎么了？”


    陈导好不容易把鸡腿咽下去，小心翼翼地问。


    “导演！”


    廖羽诗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不远处林星繁那一堆人：“她们在吃炸鸡！还是新品！炸鸡排和炸鸡架！”


    她控诉着。


    “那香味，那声音，我，我受不了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减脂餐，几片水煮生菜孤零零地躺在盒子里，显得那么凄凉。


    “我今天就想杀青！我不想再闻这个味儿了！求您了导演，乱箭射死我吧，我保证一条过，死得特别安详！”


    “噗——”


    旁边一个灯光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脸都憋红了。


    陈导也是哭笑不得。


    他看看廖羽诗，再看看不远处吃得正欢的林星繁和助理们，心里竟生出一丝同情。


    这种看得着吃不着的折磨，他懂。


    “咳，小廖，别激动，你的戏份都是排好的，不能乱动。”


    陈导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抚她：“这样，等你杀青那天，我做主，请你吃，管够！”


    廖羽诗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杀青那天？


    那还有好几天！


    这跟画饼充饥有什么区别？


    不，这比画饼充饥还残忍，因为饼的香味已经飘到她鼻子底下了！


    她绝望地蹲下身，抱着膝盖，背影看上去可怜极了。


    ……


    不远处，一处仿古的宫殿角落里。


    就在这场戏拍完的那一刻，陆然猛地一个翻身，从冰凉的石板地上坐了起来。


    “哎哟，我的腰。”


    她揉着后腰，龇牙咧嘴。


    旁边的“尸体”也跟着爬起来，活动着僵硬的脖子。


    正是陈昊祥。


    “今天这死人演得真累，躺了一上午。”


    “走走走，领钱去！领完钱咱们就去吃炸鸡！”


    陆然眼睛里放着光，一想到那金黄酥脆的美味，身上的酸痛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两人兴冲冲地跑到群头那里领了今天的工资，一人一百五，攥在手心里还是热乎的。


    “冲啊！为了炸鸡！”


    他们朝着昨天炸鸡摊的位置一路小跑，脸上挂满了对美食的期待。


    然而，当他们转过那个熟悉的街角时，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预想中那辆白色的餐车根本不见踪影。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黑压压的人群从街角一直延伸出去，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陆然人都傻了。


    陈昊祥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昨天也没这么夸张吧？”


    他们凑近了些，听到排在队尾的几个人正在激烈地讨论。


    “听说了吗？今天有新品！超大炸鸡排！”


    “何止，还有秘制炸鸡架！我听前面排队那哥们儿说的，那小味儿，真赞！”


    “完了完了，月底我都要吃土了，这可怎么选啊！”


    陆然和陈昊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新品？


    他们连老的都还没吃上几口，怎么就出新品了？


    而且看这队伍，今天能不能排到都是个问题。


    第89章 万恶之源


    与此同时，胖导演的喜剧片剧组里，气氛有些焦灼。


    虽然导演宣布休息，但几乎所有人都心不在焉，频频朝着片场入口的方向张望。


    “怎么还没回来啊？”


    “就是啊，我的口水都快流干了，每天的念想就指着这一口了。”


    “再不来我要饿出幻觉了，看谁都像个大鸡腿。”


    张博文坐立不安地在原地踱步，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他旁边，坐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士，正是他今天又来探班的妻子，秦柔。


    秦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优雅地交叠着双腿，与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看着自己丈夫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博文，你能不能有点当红男明星的自觉？”


    她秀眉微蹙，“为了一口炸鸡，魂不守舍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你不懂。”张博文一脸严肃，“这不是普通的炸鸡，这是艺术品！我跟你说，今天老板出了新品，炸鸡排和炸鸡架！绝对超级好吃，我相信老板的手艺！”


    秦柔撇了撇嘴，没接话。


    昨天她确实被惊艳到了，但常年保持的身材管理，让她对这种高热量的油炸食品有种本能的抗拒。


    可丈夫这张口闭口全是炸鸡，搞得她今天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回来了！回来了！”


    “我闻到味儿了！是炸鸡的香味！”


    剧组所有人，包括胖导演在内，全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只见几个场务推着一辆装满巨大纸箱的板车，正小跑着进来。


    那浓郁的香味，仿佛长了翅膀，瞬间席卷了整个片场。


    “开饭咯！”


    胖导演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整个剧组瞬间沸腾了，人们一拥而上，场面堪比粉丝见面会。


    “我的鸡腿！”


    “给我留个鸡翅！”


    “我要新品！我要炸鸡排！”


    张博文也眼疾手快地挤进去，抢了两大份出来，一份递给了秦柔。


    “老婆，快尝尝这个，超大炸鸡排！”他献宝似的打开纸袋。


    一块比人脸还大的心形鸡排躺在里面，金黄色的外壳上还滋滋地冒着热气，那股纯粹的肉香和炸物的焦香混合在一起，简直让人无法抗拒。


    秦柔矜持地看着那块鸡排，它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蛮不讲理地唤醒了她所有的食欲。


    她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接过了纸袋。


    就在她打算偷偷解决掉它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秦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声音透着一丝紧张。


    “喂，菲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秦柔你在哪儿呢？新一期封面出大问题了，所有主编副主编，半小时内必须到公司开会，立刻！马上！”


    秦柔的脸色彻底变了。


    “菲姐，我……”


    她想解释自己正在探班，可菲姐显然没工夫听她多说。


    “别我了，赶紧回来！这次是集团高层亲自过问，非常重要，千万别迟到！”


    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