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排在队伍中后段的人，却齐齐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限购好啊！”


    “就是，不然我们排到天黑也买不到了。”


    “老板英明！”


    赞同的声音很快就压过了抱怨。


    最前面那个想买三十个鸭翅的男人还想再争取一下。


    “老板，我加钱行不行？我……”


    盛时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态度很明确。


    男人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看着老板那双在口罩上方露出的清澈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泄了气。


    “行吧行吧，五十就五十，那给我来点鸭脖，两个鸭头，再来几个鸭翅。”


    骚动平息，秩序恢复。


    虽然每个人买的量少了，但队伍前进的速度反而稳定了下来。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五十块钱的额度要怎么分配，才能最大化地满足自己的味蕾。


    “我要二十块钱鸭翅，二十块钱鸭掌，再来十块钱鸭脖。”


    “老板，我只要鸭锁骨，五十块钱的，能买多少买多少。”


    “给我来三个鸭头，剩下的钱全要鸭翅！”


    盛时安的动作依旧飞快，夹子在托盘和纸袋间上下翻飞，电子支付的提示音不断响起，几乎连成了一片。


    环球中心门口，这条长龙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顾忆瑶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几乎是踩着下班的点冲出了办公室。


    她今天连高跟鞋都没穿，换上了一双平底鞋，为的就是能跑得快一点。


    然而，当她兴冲冲地走出大厦旋转门，看到广场上那条夸张的队伍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么多人？


    昨天她来的时候，摊位前明明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这才一天，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排在了队伍的最末尾，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托盘里的鸭货看起来还很满，她稍微松了口气。


    “姐妹，这得排多久啊？”顾忆瑶问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不知道，反正老板限购了，每人五十，应该快吧。”


    限购？


    顾忆瑶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感受。


    既有买不到更多的失落，又有“幸好限购了不然我肯定买不到”的庆幸。


    五十就五十吧，总比一口都吃不着强。


    她安下心来，拿出手机，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随着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队伍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排在顾忆瑶前面的人，拿到那袋温热的卤味时，无一不是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有人甚至等不及离开，就站在旁边，迫不及待地从纸袋里摸出一根鸭翅，撕开手套就啃了起来。


    那口下去，眼睛瞬间就亮了。


    咀嚼的动作先是急切，然后慢慢放缓，仿佛在细细品味每一丝渗透进肉里的滋味。


    周围焦急等待的人，看着他那副沉醉的模样，听着那细微的、满足的咀嚼声，口水吞咽得更厉害了。


    队伍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焦躁，逐渐转变成一种混杂着期待与煎熬的甜蜜折磨。


    顾忆瑶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香气腌入味了。


    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心满意足地离开，心里数着数，终于，轮到她了。


    “你好，要点什么？”


    盛时安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却依旧悦耳。


    顾忆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你好老板，我要四个鸭翅，两个鸭掌，一个鸭脖，两个鸭头。”


    “好的。”


    盛时安应了一声，手里的夹子动作迅速，很快就装好了满满一袋。


    “正好五十元。”


    顾忆瑶连忙扫码付款，当那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响起时，她接过那袋沉甸甸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纸袋，感觉自己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治愈了。


    真好，今天也吃到了。


    她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幸福地退到一旁，决定先吃一根鸭脖再回家。


    盛时安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到了【69/100】，心里也松快了些。


    限购策略果然有效。


    虽然每个人的购买量下降了，但客流量却保证了，照这个速度，今天完成任务不成问题。


    队伍又向前挪动了几个人。


    就在这时，环球中心的大门处，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出来。


    施曼凝刚刚结束一场面试。


    面试过程很顺利，对方公司对她的履历和作品集都相当满意，几乎是当场就敲定了意向。


    可她此刻却没什么喜悦的心情，只觉得精神紧绷后一阵阵的发空。


    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后，她休息了多半个月，又重新开始投简历跑面试。


    工作工作，有班上的时候累，没班上也累，最爽的只有离职那一刻。


    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准备去买杯咖啡提提神，再坐地铁回家。


    刚走出旋转门，一股浓郁的卤香味就毫无征兆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这味道……


    施曼凝的脚步猛地顿住。


    第179章 今天你找到老板了吗？


    那股香味霸道又诱人，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施曼凝的胃。


    这不是普通的卤味香。


    那种咸鲜中带着焦糖甜，混合着多种香料层层叠叠的复杂气息，瞬间就让她回想起了之前吃到过的美味。


    在那个深夜，派出所前小小的三轮车旁，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在蓝湾市的海边，滋滋作响的烤炉上，撒满孜然和辣椒粉的肉串。


    是她！


    施曼凝浑身一个激灵，面试成功的喜悦，对未来工作的规划，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转头，循着香味的源头看去。


    广场上，那条长长的队伍尽头，停着一辆眼熟的电动三轮车。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孩，正低着头，动作麻利地打包。


    是她，真的是她！


    施曼凝几乎是想也不想，拔腿就朝着那辆三轮车冲了过去。


    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平整的广场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她完全顾不上了。


    什么职场精英的从容，什么面试后的喜悦，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离得越近，那股味道就越是浓烈，越是清晰，不断地印证着她的猜想。


    施曼凝冲到队伍旁边，甚至都顾不上排队，径直挤到了摊位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保温桶里那些油润酱红、散发着致命光泽的鸭货。


    “盛老板！”


    她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盛时安正在给一位顾客装袋，听到这声呼喊，她抬起头，看到了施曼凝那张写满了震惊和喜悦的脸。


    “是你啊，你到这边上班了？”


    “是你！真的是你！”


    施曼凝激动点头，眼睛亮得吓人：“我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排在前面的顾客不乐意了。


    一个男人扭过头，皱着眉打断她：“哎，美女，干嘛呢？插队啊？”


    “就是，要买就去后面排队，我们都等半天了。”


    施曼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看着那条不见尾巴的长龙，又看了一眼托盘里正在飞速减少的鸭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想和老板好好说说话，问她为什么又消失了，问她下次去哪里。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再多说两句，别说鸭货了，连卤汁都剩不下了。


    “对不起，对不起！”


    施曼凝立刻道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队伍的末尾跑。


    那决绝的姿态，让原本有些不满的几个顾客都看愣了。


    盛时安看着她跑到队尾，规规矩矩地站好，才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


    “不好意思，久等了，限购五十，还要这些吗？”她问面前的顾客。


    “要，都要！”那顾客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施曼凝站在队伍的尽头，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激动，狂喜，还有排在队尾的焦虑，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终于找到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群里地毯式搜索失败，在几乎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竟然在自己来面试的公司楼下，和盛老板重逢了。


    这是什么天赐的缘分！


    她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那个几百人在线，每天都在哀嚎的微信群。


    【寻找做饭最好吃的盛老板】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在键盘上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