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以后老了，要用上人家了，就拿孝字压人家，想让人家没有任何埋怨的照顾你？可能吗？”贺晓晓笑问道。


    “……”婆婆反驳不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自己也照顾了婆婆几回，说没有怨怼那是不可能的，她恨不得老东西早点死了。


    “我干了这么多年，现在想要享享儿媳妇的福，有什么错！”


    多年媳妇熬成婆，她有什么错。


    “你嫁进他家，任劳任怨的干了这么多年，是她让你这么累吗？那不应该是你男人不作为，让你累了这么多年吗？你怪儿媳妇身上，这怨得着她吗？”贺晓晓好笑道。


    “……那我怨谁？”婆婆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怨你男人呀！怨你儿子啊！唯独你怨不着你儿媳妇，她就是你，不是吗？就像你刚嫁进他家的时候，年轻时候的你，被婆婆刁难看不上的你。”贺晓晓淡淡道。


    “你当年有多无助，她现在就有多无助，你要像你婆婆对你一样，对她吗？”贺晓晓问道。


    婆婆陷入了沉思。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你多想你婆婆能搭一把手，现在你的儿媳妇也一样，她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这时候向着她，帮着她，等你老了，你觉得她会不会报今天的恩情？会不会好好伺候你？会不会给你气受？”贺晓晓的话，在产房前飘荡。


    几个老妇人都默默的竖着耳朵听着，眼中闪过复杂。


    “现在她在生死关前，你说你要保小，那她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孩子你来带，你还要负责家里的活，你的福享到了吗？你指望你的男人和儿子会带孩子吗？不又成为了你的责任吗？你还要再张罗着给你儿子再娶，那再娶的媳妇会照顾这个孩子吗？那她要是不带，是不是还是你的责任？”


    贺晓晓一通说下来，在场所有婆婆辈都懵了。


    这循环下来，好像又成了她们的责任。


    活是她们干的，娃是她们带的，一点没减少，还增加了。


    “人家都说家里的媳妇过得好不好，就能看这婆婆老了活得好不好！你现在对儿媳妇好，她能不记你的好吗？你儿子还算是个男人，知道保大，对老婆好的男人才会发财，你上村子里看看，谁家对儿媳妇不好的，你就看看她老了，活成什么样！”


    “你这会也可以换个位置想一想，如果是你躺在那病床上，医生说要在你身上动刀，你儿媳妇说——开什么刀，那得花多少钱，让她自生自灭，你听着舒服不？”


    贺晓晓说完，松开了婆婆，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婆婆呆呆的望着产房半晌，沉默着坐下了。


    刚刚还嫌儿媳妇花钱，现在一想到以后是自己躺在那病床上，儿媳妇连看病的钱都不肯出，那凄惨的画面在脑子里回荡。


    “妈？妈！”男人交了费回来，看到自家母亲呆坐在那不理他，还以为母亲还在生气，无奈的喊道。


    “诶！”婆婆被儿子推醒，“怎么了？”


    “我想去给小芳买些吃的，护士说她生产完元气大伤，得好好补补，你……你帮我在这看会行吗？不用你伺候，你就帮我看着孩子就行……”男人小心的看了母亲一眼，害怕她发火，又嫌他乱花钱。


    “你在这待着我，我回家一趟，给小芳杀只老母鸡补补身体……”婆婆看了儿子一眼，让他坐下，她回家给儿媳妇杀鸡熬个汤。


    “妈你别生气……啊？”男人正想劝母亲别生气，突然听到他妈说要回家杀老母鸡？


    家里也就偷偷养着几只母鸡，他妈跟宝贝一样护着，天天下蛋，可宝贝了，这会说要杀了？给他媳妇吃？？？


    他就交个费的功夫，他妈中邪了吗？


    “啊什么啊！你看好小芳，照顾好，回家我伺候她坐月子。”婆婆看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道。


    “呃……妈你是不是中邪了？”男人看着母亲，越发觉得他妈可能被鬼上身了。


    这还是他那个嫌弃儿媳妇的妈吗？她一向看不上他媳妇，生孩子也说了不会照顾，还嫌她吃得多，浪费家里粮食……


    现在说……要给她杀鸡？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才中邪，指望不上的玩意！”婆婆瞪了儿子一眼，想着她当年生下他时，生完婆婆就要她下地，大冬天的她忍着痛下床给儿子洗尿布，这么多年伺候着他，还拿出所有的钱给他娶媳妇，可是他从来没有帮她干过活，一句暖心的话都没有，真是气死个人。


    被贺晓晓说了一顿，她却越来越心惊，当年她成儿媳妇的时候，明明想着等她以后当了婆婆，肯定当最好的婆婆，绝对不会为难儿媳妇。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像她的老婆婆……


    婆婆急匆匆的走了，跟来时的不在意截然相反，步伐都急切了不少。


    留下男人抓不着头脑，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到底在他缴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第749章


    贺晓晓坐在那，身藏功与名。


    在场从头听到尾的知情人，都默默地低下头，盘算着以后是不是应该对儿媳妇好些。


    毕竟关乎自己老了之后，这儿媳妇要是真不管自己，她们能动还好，要是真不能动了，身边连个依靠都没有那怎么行……


    “诶！同志，你刚说的我觉得挺有道理，但是……如果有女儿的呢？以后不就可以靠女儿？”一个婶子凑到贺晓晓的身边，小声询问道。


    贺晓晓看了婶子一眼。“女儿是不是嫁到别家当儿媳妇了？”


    “……呃是。”婶子点了点头。“我闺女嫁的不远，经常还能见着。就是跟她老跟我儿媳妇对着干……”


    “你是想问我，指望儿媳妇还是指望女儿？”贺晓晓反问道。


    婶子没想到贺晓晓一听就懂，赶紧点头。


    “对对对。”


    “儿媳妇怀胎九个月，我伺候了九个月，我闺女说儿媳妇娇情，什么事都推给我，还让我这个当婆婆的伺候她，我听着心里不舒服，觉得她哪里说得不对，又说不上来。”婶子看向贺晓晓，她也十分纠结。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儿媳妇，她以后指望谁养老？


    见婶子凑过来问，婆婆辈的都悄然的往这边凑，竖着耳朵想听。


    “那女儿和儿媳妇，谁能看到你干活辛苦？”贺晓晓看向婶子，面相柔和，一看就是性子比较软的。


    “看到我干活辛苦？”婶子没太明白。


    “你在忙的时候，谁会看不下去帮你一起做？”贺晓晓换了个问法。


    “儿媳妇。”婶子立即道，没有丝毫犹豫。


    “过年全家一起吃饭，谁帮着你一起做饭？”贺晓晓又问道。


    “儿媳妇。”婶子又道。


    “过年过节，谁会给你买东西孝敬你？”贺晓晓再问。


    “儿媳妇……”婶子脸色已经有些古怪了，这样算起来，闺女回家的时候，从来都是空着手来的。


    虽然她不图女儿什么，但是她累的时候，是儿媳妇看不下去，挺着大肚子要帮她。


    她上次不小心切到手，是儿媳妇急着要带她去医院，女儿却在旁边说她今天要吃红烧肉，怪她弄到手……


    贺晓晓看向婶子，她心里多半已经有答案了，不过她还是会问。


    “你身上痛不舒服，谁能发现，会来帮你？”贺晓晓这一问，婶子正好想到这，苦涩道。“儿媳妇。”


    “还需要问吗？”贺晓晓看着婶子笑问道。


    “可是那是我闺女……”婶子纠结道。


    “是你闺女没错啊！但是她从来都没看到自己的母亲辛苦，只觉得你是她的母亲，合该你伺候她，可是人心也是肉长的呀！一边是对你好的儿媳妇，一边是不心疼你的亲闺女，你说你老了之后，谁会照顾你？”贺晓晓的话问得婶子沉默了。


    “肯定是她儿媳妇。”听了半天的人，忍不住插了个嘴。


    “那她如果一直看不到儿媳妇的好，依然偏心女儿，会发生什么？”贺晓晓看着几双好奇的眼睛，顺便问问她们。


    “……会寒心。”一人忍不住道。


    “到底比不过亲闺女，估计以后就不会再这么热心贴上来了。”另一个大妈叹道。


    “以后万一女儿也知道心疼妈了呢？”有人觉得不一定就会这样发展。


    “可女儿一直都不会心疼呢？前面这么多年都不心疼，后面就心疼了？”也有人反驳。


    贺晓晓听着她们都开始吵起来了，任由她们探讨，她在旁边听着。


    婶子听着大家的话，心里也乱乱的。


    大家说的差不多了，都看向贺晓晓，等着她开口。


    “一句话，真心换真心。”贺晓晓看向婶子，认真道。


    “人和人相处，不管是谁，不就是一个真心吗？你儿媳妇懂得你的辛苦，看到你的伤口，哪怕挺着肚子也想帮你，这是她的真心。”贺晓晓的话让她们都赞同的点头。